题 解

宋哲宗绍圣二年（1095），苏轼在惠州初食荔枝后作此诗。

原 文

南村诸杨北村卢①，白花青叶冬不枯。

垂黄缀紫烟雨里，特与荔子为先驱。

海山仙人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②。

不须更待妃子笑③，风骨自是倾城姝。

不知天公有意无，遣此尤物生海隅。

云山得伴松桧老，霜雪自困楂梨粗。

先生洗盏酌桂醑④，冰盘荐此赪chēng虬珠⑤。

似闻江鳐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⑥。

我生涉世本为口，一官久已轻莼鲈⑦。

人间何者非梦幻，南来万里真良图。

注 释

①南村诸杨北村卢：作者自注：“谓杨梅、卢橘也。”

②中单：内衣。

③妃子笑：指唐朝杨贵妃。杜牧的《过华清宫绝句三首》中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诗句。

④桂醑：美酒。

⑤赪虬珠：红色的龙珠，此处指荔枝。

⑥似闻江鳐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作者自注：“予尝谓荔支厚味高格两绝，果中无比，惟江鳐柱、河豚鱼近之耳。”斫，用刀切开。江鳐，蛤蜊一类的海产品。腹腴，鱼腹下的肥肉。

⑦莼鲈：莼菜和鲈鱼，代指乡味或乡思。《世说新语·识鉴》载：吴郡人张翰在异地为官，“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

译 文

南有杨梅，北有卢橘，都是白色的花朵、青青的叶子，冬天也不落败。烟雨蒙蒙的春天，它们的果实开始成熟，都比荔枝早，是荔枝的先驱。荔枝的外壳好似海上仙女的大红袄，荔枝的内皮便是仙女红纱的内衣。根本无须美人杨贵妃的赏鉴，荔枝本身自有动人的资质、绝世的姿容。天公遗留这仙品在凡尘，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使然。这荔枝与松树一同生长，不同于山楂、梨子那样，会因霜雪变得果质粗糙。主人清洗杯盏，斟满了美酒，用洁白的盘子端来了这红色龙珠般的荔枝。我听说荔枝的美味好似烹制好的江鳐柱，又像鲜美的河豚腹。我一生做官不过是为了糊口养家，为求得一官半职，早把乡土之念看轻了。哪里知道人生变幻无常，居然能在异乡品尝到如此美味的果实，贬谪到这遥远的南方也是一件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