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此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时张芸叟（字舜民）谪官湖湘时曾作《渔父》一诗，苏轼遂取其意为鱼蛮子。后张芸叟谪官郴州（今湖南郴州市），绕道来武昌与苏轼相会，苏轼作诗相和。此诗主旨写鱼蛮子的生活，笔之所至，亦讥新法病民。

原 文

江淮水为田，舟楫为室居①。

鱼虾以为粮，不耕自有余。

异哉鱼蛮子，本非左衽徒。

连排入江住，竹瓦三尺庐。

于焉长子孙，戚施且侏儒。

擘水取鲂鲤，易如拾诸途。

破釜不著盐，雪鳞芼青蔬。

一饱便甘寝，何异獭与狙②。

人间行路难，踏地出赋租。

不如鱼蛮子，驾浪浮空虚。

空虚未可知，会当算舟车。

蛮子叩头泣，勿语桑大夫③。

注 释

①“舟楫”句：说的是住在船上，以船为家。

②獭：水獭，生活在水边，捕鱼为食。狙：猕猴。

③桑大夫：指桑弘羊，西汉武帝时的治粟都尉，领大司农，推行盐、铁、酒类由国家专营。此处暗喻执行新政的官吏。

译 文

江淮之地，以水为田，以船为屋。鱼虾即为百姓之粮，不用耕作也能有些余粮。渔民本不是少数民族，他们的生活方式真奇特啊。渔夫们都住在江中，浮水的木排上剖竹为瓦，做成了低矮的小屋。他们便在这里抚育后代，可子女因此发育不良，多是驼背或侏儒。渔夫捕鱼技术高超，劈开水面就能捕到大鱼，就好像在路上捡起东西一样。船上破锅煮饭，没有盐，只是把鲜鱼和青菜煮到一起充饥。吃饱了便睡觉，这和水獭、猕猴的生活有什么分别呢？如今谋生艰难，赋税苛重，就连立足之地也要纳税。还是渔夫好啊，脚下是江水浪涛，没有丝毫土地。不过没有土地也不保险，不知何时车船也要缴税了。渔民见到我便哀求，不要将他们的行踪告诉那些善于征敛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