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此词作于宋神宗元丰六年（1083）六月，当时苏轼贬官在黄州。

原 文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①，窗户湿青红。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堪笑兰台公子②，未解庄生天籁③，刚道有雌雄④。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注 释

①新作：新建。

②兰台公子：指宋玉，曾任兰台令。宋玉在《风赋》中写道：楚襄王游兰台宫，凉风吹拂，襄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谓庶人不能共享，风有“大王之雄风”“庶人之雌风”的区别。

③庄生天籁：《庄子·齐物论》载：“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

④刚道：“硬说”之意。

译 文

夕阳西下，卷起绣帘远眺，只见亭下江水与碧空相接，远处的夕阳与亭台相映，空阔无际。为了我的来到，你特意在窗户上涂上了清油的朱漆，色彩犹新。这让我想起当年在平山堂的时候，靠着枕席，欣赏江南的烟雨，遥望远方天际孤鸿出没的情景。今天看到眼前的景象，我方体会到醉翁词句中所描绘的山色若隐若现的景致。

广阔的水面如明镜一般，山峰翠绿的影子倒映其中。忽然一阵飓风，江面倏忽变化，涛澜汹涌，风云开合，一个渔翁驾着一叶小舟，在狂风巨浪中掀舞。见此不由得想起了宋玉的《风赋》，像宋玉这样可笑的人，是不可能理解庄子的风是天籁之说的，硬说什么风有雄风、雌风。其实，一个人只要具备了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就能超凡脱俗，在任何境遇中，都能处之泰然，享受到无穷快意的千里雄风。

集 解

刘熙载：“其精微超旷，真足以开拓心胸，推倒豪杰。”

郑文焯：“此等句法，使作者稍稍矜才使气，便流入粗豪一派。妙能写景中人，用生出无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