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此词作于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二月，时苏轼被授检校尚书本部员外郎、汝州团练副使，途经商丘时受到诰命，神宗准许其在常州宜兴居住，苏轼十分欣喜，作此词。

原 文

余谪居黄州五年，将赴临汝，作《满庭芳》一篇别黄人。既至南都，蒙恩放归阳羡，复作一篇。

归去来兮，清溪无底，上有千仞嵯峨①。画楼东畔，天远夕阳多。老去君恩未报，空回首、弹铗悲歌②。船头转，长风万里，归马驻平坡③。

无何④。何处有，银潢尽处⑤，天女停梭。问何事人间，久戏风波⑥？顾谓同来稚子，应烂汝、腰下长柯⑦。青衫破，群仙笑我，千缕挂烟蓑⑧。

注 释

①嵯峨：山势高峻的样子。

②弹铗悲歌：《战国策·齐策》载：冯谖为孟尝君门客，认为自己的待遇不好，“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孟尝君听说后，命赐给他鱼。“后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孟尝君又派给了他车马。不久后冯谖再次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孟尝君一一满足了冯谖的要求，后冯谖为孟尝君解除了后顾之忧。

③归马驻平坡：船顺风疾行，犹如骏马奔驰。

④无何：“无何有之乡”的简称，指空无所有的虚幻境界。语出《庄子·逍遥游》：“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

⑤银潢：银为银河，潢为天潢星，指星空。

⑥戏：角力，较量。风波：喻政治斗争。

⑦应烂汝、腰下长柯：梁任昉《述异记》载，晋王质伐木石室山，有童子数人下棋而歌，以一物如枣核者与质，质食后便不复饥。有顷，童子问其为何不去，“质起视，斧柯烂尽。既归，无复时人（同时代的人都不在了）”。所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柯，斧柄。

⑧烟蓑：喻天宫烟云缭绕，仿佛蓑衣披身。

译 文

归去啊，归去，看清澈深邃的溪流，攀登高峻巍峨的峰峦。如画的楼宇之畔，天高夕阳充足。晚年蒙受了皇帝的恩典，满足了居住常州的心愿，但我却不能像冯谖那样，报答皇帝这份恩典。掉转船头奔向常州，船儿顺风疾行，好似骏马奔驰一般。

世间一切本都是虚幻。银河与星空的尽头在哪里呢，织女星什么时候会消失呢？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待在这人世间，一直和世俗官场较劲？回头对身边的年轻人说，古时的王质在吃了仙童给他的枣子后，身上的斧柄都烂了，林中虽然一日，但世上已过千年。看天宫烟云缭绕，仿佛蓑衣披身，神仙们一定都在嘲笑我，往日的宦游生涯是个错误，如今身上这件官衣已经破旧，为什么还不脱去它归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