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此词作时不详。

原 文

睡起画堂，银蒜押帘①，珠幕云垂地。初雨歇，洗出碧罗天，正溶溶养花天气②。一霎暖风回芳草，荣光浮动，卷皱银塘水③。方杏靥匀酥④，花须吐绣，园林排比红翠。见乳燕捎蝶过繁枝⑤，忽一线炉香逐游丝。昼永人闲，独立斜阳，晚来情味。

便乘兴携将佳丽，深入芳菲里。拨胡琴语，轻拢慢捻总伶俐⑥。看紧约罗裙，急趋檀板⑦，《霓裳》入破惊鸿起⑧。颦月临眉，醉霞横脸，歌声悠扬云际。任满头红雨落花飞，渐（左支右鸟）鹊楼西玉蟾低⑨。尚徘徊、未尽欢意。君看今古悠悠，浮宦人间世。这些百岁、光阴几日，三万六千而已。醉乡路稳不妨行，但人生、要适情耳⑩。

注 释

①银蒜：银质蒜形帘坠，挂于帘幕下端，以防风吹。

②正溶溶养花天气：谓暮春牡丹花开时。古人认为此时天气轻云微雨，半阴半晴，适宜养花。

③银塘：波光粼粼的塘面。

④方：正。杏靥：杏形状微涡，故云。靥，酒窝。匀酥：匀净细嫩。

⑤捎：掠过。

⑥拢、捻：叩弦与揉弦。伶俐：聪灵，谓佳丽。

⑦趋：节拍，此为打节拍。檀板：檀木所制拍板，用以定节拍。

⑧《霓裳》：即《霓裳羽衣曲》，传自唐代。入破惊鸿起：唐宋大曲（一种大型歌舞乐曲）分散序、排遍、破三大段，入破为破之第一乐段，至此节奏加快，演唱急促，故舞者动作如惊鸿飞起。

⑨（左支右鸟） 鹊楼：南朝楼阁名，在今江苏南京。李白《永王东巡歌》之四：“春风试暖昭阳殿，明月还过（左支右鸟）鹊楼。”玉蟾：皎洁的月亮。蟾，蟾蜍，俗称癞蛤蟆。《淮南子·精神训》载：“月中有蟾蜍。”后以蟾蜍指月。

⑩适情：顺乎性情。

译 文

起坐要在画有壁画的美丽居室，饰有珠玉的帘幕垂地，上面有银蒜悬挂，不会被风儿吹起。刚刚下过一场春雨，天色好像也被洗过一遍似的，颜色澄净异常，此时的天气轻云微雨，半阴半晴，正是养花的好季节。一阵轻风吹来，芳草回绿，草木的光泽闪现，波光粼粼的池塘水面也被风吹皱了。树上的杏子正是匀净细嫩之时，花蕊吐出，园林中姹紫嫣红，景色绚丽。小燕子飞过，蝴蝶在繁密的枝头飞舞，香炉烟缥缈，好似空中偶尔飘过的蜘蛛丝。白天的时间变得长了，不被琐事缠身的人独自站在夕阳中，体味这暮春时节的浓浓春意。

乘兴偕同佳人走入这花丛中。佳人弹奏起琵琶，指法娴熟音色悠扬。看她系紧裙子，用檀板打起节拍，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动作宛如惊雁飞起。她的眉毛似弯月，脸色红润仿佛晚霞般灿烂，歌声嘹亮飘荡到云端。任凭头上满是落花，任凭月低垂、夜深沉，依然在此歌舞游玩，没有尽兴怎么可能回去呢。你看这人世间悠悠万事、宦海浮沉，即使能活上一百年，也不过是三万六千日罢了。倒不如一醉方休算了，人生在世，一定要顺乎自己的性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