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此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是在江南秋雨成灾的背景下创作而成，诗中描绘了江浙一带农民的悲惨生活情景和作者的深切同情，以及对苛税弊政的揭露抨击。

原 文

今年粳稻熟苦迟，庶见霜风来几时①。

霜风来时雨如泻，杷头出菌镰生衣。

眼枯泪尽雨不尽，忍见黄穗卧青泥！

茅苫一月垄上宿②，天晴获稻随车归。

汗流肩赪chēng载入市③，价贱乞与如糠粞④。

卖牛纳税拆屋炊，虑浅不及明年饥。

官今要钱不要米，西北万里招羌儿⑤。

龚黄满朝人更苦⑥，不如却作河伯妇⑦。

注 释

①庶：差不多。

②茅苫：用茅草搭的窝棚。

③赪：赤红色。

④粞：碎米。

⑤西北万里招羌儿：宋神宗熙宁三年（1070），王韶上《平戎三策》，提出“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今青海、甘肃一带），欲复河湟，当先以恩信招抚沿边诸种”。当时河湟被吐蕃占领，王韶认为招抚吐蕃各部有利于抗击西夏，王安石支持这个建议，开始命王韶经营河湟。此句中的“招羌儿”即指此事。

⑥龚黄：龚指龚遂，西汉渤海郡太守。黄指黄霸，西汉颍川郡太守。这两人是西汉时以恤民见称的循吏，苏轼多次以这两人讽刺朝中的变法官员。

⑦河伯妇：河神的妻子。《史记·滑稽列传》载：战国魏文侯时，邺地的三老、廷掾和女巫假托“河伯娶妇”，强选少女投入河中，以此愚弄百姓，骗取钱财。后西门豹为邺令，将女巫、三个弟子和三老投入河中，拆穿了这个骗局。

译 文

今年稻谷熟得迟，百姓都指望不久就有秋风起。谁知秋风起来时，还夹着劈头瓢泼的大雨。风雨不歇地下，耙头镰刀都长出霉衣。眼睁睁看着黄金稻穗泡在泥地里，心里好比刀儿在割，阵阵地疼。眼睛哭干泪哭尽，老天爷还是下雨不肯停。在田埂上搭个茅棚守了一个月，天转晴赶紧收谷用车运回。满身大汗肩头压得通红，买谷人还价就和买糠碎米一个样！没办法只好卖牛去交税，没烧的只有拆屋来煮吃的。人人都只求渡过眼前的危机，哪里想得到明年还会不会有饥荒。官家眼下要的是钱不要米，说是要用钱招抚那西北边的羌人。都说满朝里都是姓龚姓黄的好官吏，到头来我们百姓反倒更遭罪。无路可走活不下去受不了这个苦，想来想去不如跳河一死做个河神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