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初,北京国子监教授黄庭坚致信徐州知州苏轼,并附《古风》二首,表达了对苏轼的景仰倾慕之情。苏轼次韵奉和,并写了这封书函。函中追述了两次见黄庭坚诗文的感受,称扬了对方超尘拔俗的品格。
原 文
轼顿首再拜鲁直教授长官足下①。轼始见足下诗文于孙莘老②之坐上,耸然异之,以为非今世之人也。莘老言:“此人,人知之者尚少,子可为称扬其名。”轼笑曰:“此人如精金美玉,不即人而人即之,将逃名而不可得,何以我称扬为?然观其文以求其为人,必轻外物而自重者,今之君子莫能用也。”其后过李公择③于济南,则见足下之诗文愈多,而得其为人益详,意其超逸绝尘,独立万物之表,驭风骑气,以与造物者游,非独今世之君子所不能用,虽如轼之放浪自弃,与世阔疏者,亦莫得而友也。今者辱书词累幅,执礼恭甚,如见所畏者,何哉?轼方以此求交于足下,而惧其不可得,岂意得此于足下乎?喜愧之怀,殆不可胜。然自入夏以来,家人辈更卧病,忽忽至今,裁答甚缓,想未深讶也。《古风》二首,托物引类,真得古诗人之风,而轼非其人也。聊复次韵,以为一笑。秋暑,不审起居何如?未由会见,万万以时自重。
注 释
①鲁直:黄庭坚。
②孙莘老:孙觉,字莘老,苏轼之友,黄庭坚的岳父。
③李公择:李常,字公择,苏轼友人,黄庭坚的舅父。
译 文
我在这里再次叩头拜见黄鲁直教授。初次拜读您的诗文是在孙莘老家,拜读之后便觉得十分惊讶,这哪是当代人能够写出来的文章呢?孙莘老说:“这个人,没有多少人了解他,你可以帮他宣扬一下。”我笑着回答:“这人必定如纯金美玉一般,就算他不去接触别人,别人也会主动接近他,即使他想不出名也办不到,哪里用我去宣扬呢?看他的文章来揣度他的为人,必定是看轻身外之物、注重自身品德之人,恐怕如今的大人、先生不能起用他。”这以后我与李公择在济南相会,见到了更多你的诗文,对你的为人有了更加详尽的了解,知道你风度超然脱俗,与众不同,且品格超拔,不受世俗的羁绊,不仅是得不到当今君子的赏识,即使像我这样放浪形骸,与世俗格格不入的人,也难得成为您的朋友。今日看到你的书信,礼数甚是恭敬,态度极是谦卑,好像是见到了一个让你敬畏的人,这又何必呢?我一直想以书信与你结交,却害怕唐突,不料得到你的书信,欣喜之余不禁有些惭愧,简直禁受不住。只因自从入夏以来,家人不断有人生病卧床,断断续续直到如今,所以回信很是缓慢,希望你不要介意。你寄来的《古风》两首诗,以物寄托深意,真是具备古代诗人的风格,而我并不是你所推崇备至的人。我也作了次韵诗寄给你,见笑见笑。秋天的暑气还很重,不知你的生活如何?没有机会见面,希望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