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此词约作于苏轼贬谪黄州时期。

集句素有“百家衣”之称，同櫽括、嵌字、回文、独木桥体等一样，具有文字游戏的性质，有争奇斗巧成分。集句就是选取前人成句合为一篇，这本是诗之一体，始见于西晋傅咸的《七经诗》。宋代自石延年、王安石到文天祥，都喜为集句诗，苏轼此词所集皆唐人诗句。

原 文

怅望送春杯①（杜牧），渐老逢春能几回②（杜甫）。花满楚城愁远别③（许浑），伤怀。何况清丝急管催④（刘禹锡）。

吟断望乡台⑤（李商隐），万里归心独上来⑥（许浑）。景物登临闲始见⑦（杜牧），徘徊。一寸相思一寸灰⑧（李商隐）。

注 释

①送春杯：在举杯饮酒中度过春天。杜牧《惜春》：“春半年已除，其余强为有。即此醉残花，便同尝腊酒。怅望送春杯，殷勤扫花帚。谁为驻东流，年年长在手。”

②能几回：表示来日无多。杜甫《绝句漫兴九首》之四：“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逢春能几回。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怀。”

③楚城：此词作于黄州，当地为古楚国。许浑《竹林寺别友人》：“骚人吟罢起乡愁，暗觉年华似水流。花满楚城伤远别，蝉鸣萧寺喜同游。前山月落杉松晚，深夜风清枕簟秋。明日分襟又何处，江南江北路悠悠。”

④清丝急管：清脆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刘禹锡《洛中送韩七中丞之吴兴五首》之三：“今朝无意诉离杯，何况清弦急管催。本欲醉中轻远别，不知翻引酒悲来。”

⑤断：彻底、充分之义。李商隐《晋昌晚归马上赠》：“西北朝天路，登临思上才。城闲烟草遍，村暗雨云回。人岂无端别，猿应有意哀。征南予更远，吟断望乡台。”

⑥万里归心独上来：勾起归乡之心。许浑《冬日登越王台怀归》：“月沉高岫宿云开，万里归心独上来。河畔雪飞扬子宅，海边花盛越王台。泷分桂岭鱼难过，瘴近衡峰雁却回。乡信渐稀人渐老，只应频看一枝梅。”

⑦闲始见：因有闲暇，才得见美景。杜牧《八月十二日得替后移居霅溪馆因题长句四韵》：“万家相庆喜秋成，处处楼台歌板声。千岁鹤归犹有恨，一年人住岂无情。夜凉溪馆留僧话，风定苏潭看月生。景物登临闲始见，愿为闲客此闲行。”

⑧一寸相思一寸灰：相思无望。李商隐《无题四首》之二：“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译 文

惆怅地望着手中这杯送春酒，身体逐渐变老又有几回能再逢见春。楚城繁花似锦心里却伤愁远方离别，非常伤感，更何况酒宴上管乐奏出的别离之音。

在望乡台断断续续地吟诵，纵使与故土远隔万里，却仍然归心似箭。此时归心万里，同筵的诸君，又何人会此登临之意，辗转徘徊，反思内心。相思之苦，心如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