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宋哲宗绍圣二年（1095），苏轼在惠州初次尝到荔枝，不禁联想到汉、唐贡荔枝害民、扰民，乃作此诗。

原 文

十里一置飞尘灰①，五里一堠兵火催②。

颠坑仆谷相枕藉③，知是荔支龙眼来。

飞车跨山鹘横海④，风枝露叶如新采。

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

永元荔支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⑤。

至今欲食林甫肉，无人举觞酹伯游。

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⑥。

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

君不见武夷溪边粟粒芽⑦，前丁后蔡相笼加⑧。

争新买宠各出意，今年斗品充官茶⑨。

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耶。

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⑩。

注 释

①置：古代的驿站，差馆歇脚换马的地方。

②堠：古代路旁的里程堡，此处也指驿站。

③枕藉：重叠堆积。

④鹘：一种海鸟，此处喻指海船。

⑤永元荔支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作者自注：“汉永元中交州进荔支龙眼，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驰死亡，罹猛兽毒虫之害者无数。唐羌字伯游，为临武长，上书言状，和帝罢之。唐天宝中盖取涪州荔支，自子午谷路进入。”

⑥疮痏：疮伤，此处指灾害。

⑦粟粒芽：武夷茶的最上品。

⑧前丁后蔡相笼加：作者自注：“大小龙茶始于丁晋公，成于蔡君谟。欧阳永叔闻君谟进小龙团，惊叹曰：君谟士人也，何至作此事！”前丁，指丁谓，字谓之，北宋真宗时为参知政事。后蔡，指蔡襄，字君谟，北宋仁宗初年的进士。

⑨争新买宠各出意，今年斗品充官茶：作者自注：“今年闽中监司乞进斗茶，许之。”

⑩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作者自注：“洛阳贡花，自钱惟演始。”姚黄花，一种牡丹名品。

译 文

五里路、十里路设一驿站，运送荔枝的马匹，扬起满天灰尘，急如星火；路旁坑谷中摔死的人交杂重叠，百姓都知道，这是荔枝龙眼经过。飞快的车儿越过了重重高山，似隼鸟疾飞过海；到长安时，青枝绿叶，仿佛刚从树上摘采。宫中美人高兴地咧嘴一笑，那扬起的尘土，那飞溅的鲜血，千载后仍令人难以忘怀。永元年间的荔枝来自交州，天宝年间的荔枝来自涪州，人们到今天还恨不得生吃李林甫的肉，有谁把酒去祭奠唐伯游？我只希望天公可怜可怜老百姓，不要生这样的尤物，成为人民的祸害。只愿风调雨顺百谷丰收，人民免受饥寒就是最好的祥瑞。你没见到武夷溪边名茶粟粒芽，前有丁谓，后有蔡襄，装笼加封进贡给官家？争新买宠各出巧意，弄得今年斗品也成了贡茶。我们的君主难道缺少这些东西？只知满足皇上口体欲望，是多么卑鄙恶劣！可惜洛阳留守钱惟演是忠孝世家，也为邀宠进贡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