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此诗是宋仁宗嘉祐四年（1059）冬，苏轼随父入京城，途经三峡牛口所作。在苏轼的笔下，乡村虽然潦倒贫穷，却呈现出陶渊明诗中特有的清贫恬静的田园生活氛围。其弟苏辙也作了此诗，而同样的村落，同样的人物，在苏辙的笔下却显得萧瑟荒凉、穷愁凄苦。它没有苏轼诗歌那种安贫乐道的氛围，却充满了对民生疾苦的关爱与悲悯。

苏轼和苏辙的兄弟情谊被时人称道，《冷斋夜话》云：“人意趣所至，多见于嗜好。欧公喜士为天下第一，常好诵孔北海‘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范文正清严，而喜论兵，常好诵韦苏州诗‘兵卫森画戟，燕寝疑清香’。东坡友爱子由，而味着清境，每诵‘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本出自唐人韦应物《示全真元常》，寄托着朋友重逢的美好期待；而经苏氏兄弟对这一诗典的丰富，“夜雨对床”就更具有美好的人伦情味。

原 文

日落红雾生，系舟宿牛口。

民居偶相聚，三四依古柳。

负薪出深谷，见客喜且售。

煮蔬为夜飧①，安识肉与酒。

朔风吹茅屋，破壁见星斗。

儿女自咿嚘yōu②，亦足乐且久。

人生本无事，苦为世味诱。

富贵耀吾前，贫贱独难守。

谁知深山子，甘与麋鹿友③。

置身落蛮荒，生意不自陋。

今予独何者，汲汲强奔走④。

注 释

①夜飧：晚餐。

②咿嚘：象声词，形容孩童语音不清。

③麋鹿：泛指山中的野兽。

④汲汲：形容心情急切。

译 文

落日映红了水面上的雾霭，泊舟寄宿于牛口。与几位靠在古老柳树旁的当地居民相聚在一起。樵夫挑着柴火从深山里回来，看见买者高兴地将柴火售卖，换来粗食回家做夜饭，哪里知道还有肉与酒？北风吹进破壁的茅屋，屋顶的漏洞倒也可观赏美丽的星斗。膝下自有那咿咿学语的儿女，也就知足常乐了。人生原本无事，只是苦于被功名宦情所诱惑。我被眼前的富贵所迷惑，很难固守贫贱。谁知深山里的樵夫，甘愿与麋鹿野兽为友。置身于这边远落后的地方，活得却不自卑。我如今为何偏偏急切地为富贵而竭力奔走？

●农家劳作

山中的居民，甘愿与野兽为邻居，虽生活在贫困中，却不自怨自艾，愿意单纯而宁静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