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本文约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三月，记述了苏轼与友人一天的愉快游赏。

原 文

黄州定惠院东小山上，有海棠一株，特繁茂。每岁盛开，必携客置酒①，已五醉其下矣。今年复与参寥师及二三子访焉，则园已易主。主虽市井人，然以予故，稍加培治。山上多老枳木②，性瘦韧，筋脉呈露，如老人项颈。花白而圆，如大珠累累，香色皆不凡。此木不为人所喜，稍稍伐去，以予故，亦得不伐。既饮，往憩于尚氏之第。尚氏亦市井人也，而居处修洁，如吴越间人，竹林花圃皆可喜。醉卧小板阁上，稍醒，闻坐客崔成老弹雷氏琴③，作悲风晓月，铮铮然，意非人间也。晚乃步出城东，鬻大木盆④，意者谓可以注清泉，瀹瓜李⑤，遂夤缘小沟⑥，入何氏、韩氏竹园⑦。时何氏方作堂竹间，既辟地矣，遂置酒竹阴下。有刘唐年主簿者⑧，馈油煎饵，其名为甚酥，味极美。客尚欲饮，而予忽兴尽，乃径归。道过何氏小圃，乞其藂橘，移种雪堂之西。坐客徐君得之将适闽中⑨，以后会未可期，请予记之，为异日拊掌。时参寥独不饮，以枣汤代之。

注 释

①携客：与客聚会。

②枳木：也称枸橘，果实可入药。

③雷氏琴：苏轼题跋有《家藏雷琴》一首，言琴上有“雷家记”字样。谓“此最琴之妙，而雷琴独然”。

④鬻：卖，这里可作买讲。

⑤瀹：浸。

⑥夤缘：循沿。

⑦何氏、韩氏：指友人何圣可、韩毅甫。

⑧刘唐年：字君佐。

⑨徐君得之：徐大正，字得之，黄州知州徐大受之弟，苏轼友人。

译 文

在黄州定惠院东面小山上，有一株海棠，长得特别繁茂。每年海棠花盛开的时候，我总是带着客人在那里饮酒，已经在树下喝醉过五回了。今年又和参寥等几个人到那里去看花，而花园却换了主人。新主人虽然是个商贩，但因为我的缘故，仍然对海棠稍加培育。山上有许多老枳树，树干细瘦、柔软而又坚固，筋脉显露在外，看上去就像老年人的颈项。开的白花圆圆的，就像成串的珠子，香味色彩都不同一般。这种树不大招人喜欢，会逐渐被人砍掉。因为我的缘故，也还未被砍掉。饮酒以后，我们便到尚家宅中去休息。尚氏也是个做生意的人，但他把住所整治得很干净，就像吴、越一带的人一样，竹林、花圃都令人喜爱。我们醉了就睡在小板阁上，稍醒过来，听见坐中客人崔成老弹雷琴，他弹的琴曲表现出悲风晓月的境界，铮铮作响，那意境不是人间能有的。晚上走出城东，买了个大木盆，想用它来装泉水、浸泡瓜李。然后就沿着小沟往前走，进入何氏、韩氏竹园内。当时何家正在竹林中修建一间屋，地基已经开出来了，于是他便在竹荫下用酒招待我们。有一位刘唐年主簿，送来油煎食品，它的名字叫“甚酥”，味道非常美。客人还想饮酒，可我忽然没有兴致了，于是就直接回家去。路过何家小圃，向他求得一丛橘苗，要把它们移种到雪堂西边。坐中客人徐得之，将要到闽中去，因为以后会面的时间很难约定，他便要我把上面的事情记下来，好作为他日击掌谈笑的资料。当时只有参寥没有喝酒，是用枣子汤代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