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前集叙

题 解

本篇作于宋仁宗嘉祐四年（1059），当时苏轼之母程氏病逝于四川，苏轼、苏辙兄弟奔丧回家，后随父亲苏洵由水路赴京。一路上父子三人随感而发，写了一百篇诗文，汇成《江行唱和集》。本篇为《江行唱和集》的序文。

原 文

夫昔之为文者，非能为之为工①，乃不能不为之为工也。山川之有云雾，草木之有华实，充满勃郁②，而见于外，夫虽欲无有，其可得耶？自少闻家君之论文，以为古之圣人有所不能自已而作者。故轼与弟辙为文至多，而未尝敢有作文之意。己亥之岁③，侍行适楚④，舟中无事，博弈饮酒，非所以为闺门之欢⑤。而山川之秀美，风俗之朴陋，贤人君子之遗迹，与凡耳目之所接者，杂然有触于中，而发于咏叹。盖家君之作，与弟辙之文皆在，凡一百篇，谓之《南行集》。将以识一时之事，为他日之所寻绎⑥，且以为得于谈笑之间，而非勉强所为之文也。时十二月八日。江陵驿书⑦。

注 释

①为之为工：为了文章的工巧而工巧。

②勃郁：积蓄勃发。

③己亥：宋仁宗嘉祐四年。

④楚：指今湖北一带。

⑤闺门：内室之门。

⑥寻绎：寻思、推求。

⑦江陵：府名。

译 文

古代写文章的，不是为了文章的工巧而工巧，而是自然而然达到工巧的。像山川有云雾、草木开花结果一样，充满积蓄勃发就表现于外，尽管想让它无云、不开花、不结果，难道能做到吗？从小听尊敬的父亲谈论文章，认为古代圣人是有自己不能抑制的思想情感才写诗作文的。所以，苏轼和弟弟苏辙写文章很多，却未曾敢有作文的念头。己亥年，侍奉父亲南行到楚地去。船中无事可做，下棋饮酒，并不是用它来求儿女之欢。沿途山川的秀美，风俗的纯朴简单，贤人君子的遗迹和一切耳闻目睹到的，交错触发心灵，表现在咏叹中。尊敬的父亲的作品，和弟弟苏辙的诗文都在，一共一百篇，取名为《南行集》。用它来记一时之事，供他日寻找南行的行踪趣味。而且认为这些诗文产生于谈笑之间，而不是勉强写出的文字。十二月八日，江陵驿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