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四月，苏轼由黄州赴汝州，途经庐山，作此诗。

原 文

余游庐山，南北得十五六奇胜，殆不可胜纪，而懒不作诗，独择其尤佳者作二首。

开先漱玉亭①

高岩下赤日，深谷来悲风。

擘开青玉峡，飞出两白龙②。

乱沫散霜雪，古潭摇清空。

余流滑无声，快泻双石谼hóng③。

我来不忍去，月出飞桥东。

荡荡白银阙④，沉沉水精宫。

愿随琴高生⑤，脚踏赤（左鱼右军）公⑥。

手持白芙蕖⑦，跳下清泠中⑧。

注 释

①开先：佛寺名，南唐中主李璟所建，在庐山南麓星子县境内。漱玉亭在瀑布近旁。

②两白龙：形容两道瀑布。

③谼：大山沟。

④白银阙：指天上的宫殿。

⑤琴高：传说中的一位水仙，曾骑红色鲤鱼游戏人间。

⑥（左鱼右军）：鲢鱼的尊称。段成式《酉阳杂俎》载：唐朝因皇帝姓李，李、鲤同音，所以尊鲤鱼为赤（左鱼右军）公，不准捕捉。卖鲤鱼的要判刑，打六十棍。

⑦芙蕖：荷花。

⑧清泠：水名，见《山海经》，此处借指开先瀑布。

译 文

夕阳照在高高的岩石上，深谷里刮来阵阵悲风。山峡对立，瀑布流过寺前的青玉峡后，分为两股。水泡喷洒如霜雪，清澈的潭水震荡。流下去的潭水无声无息，迅速流进了山谷之中。观此美景不忍离去，直到月亮从桥东慢慢升起。这里宛如天上的宫殿，又似水中的龙宫。我想像琴高那样骑着红鲤鱼遨游在此仙境，手持洁白的荷花，尽情遨游水中。

原 文

栖贤三峡桥①

吾闻太山石，积日穿线溜②。

况此百雷霆，万世与石斗。

深行九地底③，险出三峡右④。

长输不尽溪，欲满无底窦⑤。

跳波翻潜鱼，震响落飞狖⑥。

清寒入山骨，草木尽坚瘦。

空蒙烟霭间，（左氵右项）洞金石奏⑦。

弯弯飞桥出，潋潋半月彀⑧。

玉渊神龙近⑨，雨雹乱晴昼。

垂瓶得清甘，可咽不可漱。

注 释

①栖贤三峡桥：谷名，在庐山南五老峰与汉阳峰之间。苏辙曾作《庐山栖贤堂记》。

②溜：水流。

③九地底：地下最深处。九非实数，只是用以形容事物之最。

④三峡：指重庆奉节至湖北宜昌间长江两岸的峡谷，又称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

⑤窦：洞。

⑥飞狖：行动如飞的长尾猴。

⑦（左氵右项） 洞：指水势汹涌之貌。

⑧潋潋：水波相连。彀：拉满弓，这里指桥身映水，如弓形的半月。

⑨玉渊：潭名，在栖贤寺东，栖贤谷中的水就流入此潭，传说其中有龙。

译 文

我听说泰山之石积年为细细的流水所穿透，此处的波涛如雷霆般汹涌，历经万世与石头相互较量。瀑布的流水能深入到地底最深处，这里的峡谷比三峡还要险峻。长年奔流的水渊源无底，浩大的水势似乎要填满那无底之洞。波涛翻滚会冲出潜藏在水底的鱼，瀑布落下的巨大声响惊走了行动如飞的长尾猴。草木在石缝中生长，因清凉的水汽都生得十分细长。这里水势汹涌，水汽朦胧一片，声音洪亮如金石乐器在弹奏，弯弯的桥似从峡谷中飞出，水波中印出半月的倒影有如弯弓。在有神龙出没的玉渊潭，随云降落的冰雹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我从潭中舀出一瓶清甜的潭水，这水只可以饮用，千万不要用来漱口，因为那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