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此词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正月，根据韩愈《听颖师弹琴》改写。

欧阳文忠公即欧阳修，“文忠”为谥号。退之是韩愈的字。《听颖师琴》原题《听颖师弹琴》，全文如下：“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原 文

欧阳文忠公尝问余：琴诗何者最善？答以退之《听颖师琴》诗最善。公曰：此诗最奇丽，然非听琴，乃听琵琶也。余深然之。建安章质夫家善琵琶者，乞为歌词，余久不作，特取退之词，稍加檃括，使就声律，以遗之云。

昵昵儿女语①，灯火夜微明。恩怨尔汝来去②，弹指泪和声。忽变轩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气，千里不留行。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③。

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④。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⑤，起坐不能平。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注 释

①昵昵儿女语：形容琵琶声似恋人的灯下絮语。

②恩怨尔汝来去：形容琵琶声似恋人的私房话。

③青冥：天空。

④寻：八尺。

⑤肠中冰炭：喻内心波动剧烈。

译 文

乐声初发，仿佛静夜微弱的灯光下，一对恋人在亲昵地窃窃私语。弹奏开始，音调既轻柔、细碎而又哀怨、低抑。曲调由低抑到高昂，犹如气宇轩昂的勇士，在骤响的鼓声中，跃马驰骋，不可阻挡。乐曲就如远天的暮云、高空的飞絮一般，极尽缥缈幽远之致。

百鸟争鸣，明媚的春色中震颤着婉转错杂的啁哳之声，唯独彩凤不鸣。瞬息间高音兀起，好像走进悬崖峭壁之中，寸步难行。这时音声陡然下降，宛如突然坠入深渊，一落千丈，之后弦音戛然而止。弹者好像能兴风作雨，让人肠中忽而高寒、忽而酷热，坐立不宁。弹者把琵琶一推放下，散去的听众无不为之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