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苏轼任翰林学士，时苏辙任尚书右丞，为避嫌疑，苏轼多次要求调离京师。这时，贾易、赵君锡等举《归宜兴留题竹西寺》一诗，弹劾苏轼在神宗死后作诗自庆。苏轼上奏章辩解，并奏请回避贾易。不久，苏轼以龙图阁学士派知颍州，遂作此诗留别苏辙。

原 文

嘉祐中，予与子由同举制策，寓居怀远驿，时年二十六，而子由二十三耳。一日，秋风起，雨作，中夜翛然，始有感慨离合之意。自尔宦游四方，不相见者十常七八。每夏秋之交，风雨作，木落草衰，辄凄然有此感，盖三十年矣。元丰中谪居黄冈，而子由亦贬筠州，尝作诗以记其事。元祐六年，予自杭州召还，居子由东府数月，复出领汝阴，时予年五十六矣，乃作诗留别子由而去。

床头枕驰道①，双阙夜未央。

车毂鸣枕中②，客梦安得长。

新秋入梧叶，风雨惊洞房③。

独行残月影，怅焉感初凉。

筮shì仕记怀远④，谪居念黄冈。

一往三十年，此怀未始忘。

扣门呼阿同⑤，安寝已太康。

青山映华发，归计三月粮。

我欲自汝阴⑥，径上潼江章⑦。

想见冰盘中，石蜜与柿霜⑧。

怜子遇明主，忧患已再尝。

报国何时毕，我心久已降。

注 释

①枕驰道：指靠近官道。

②车毂：车轮中心的圆木。

③洞房：深邃的内房。

④筮仕：古人外出做官要事先占卜吉凶，称为筮仕。

⑤阿同：作者自注：子由一字同叔。

⑥汝阴：颍川，今安徽阜阳。

⑦潼江：水名，属潼川府，府治在今四川三台县，也称东川。

⑧想见冰盘中，石蜜与柿霜：作者此处自注：予欲请东川而归，二物皆东川所出。

译 文

床头靠近官道，宫廷的深夜没有尽头。车轮声仿佛总是在耳边作响，途中的睡梦怎么能够安稳。秋天刚到，梧桐叶子就变了颜色，风雨凄凉，即使住在深邃的内室也能感到寒冷。我独自伴着残月上路，心内怅然，感到了丝丝凉意。还记得当年我们一同出仕为官，后来我被贬谪到了黄冈。这一晃就是三十年的光阴啊，实在无法忘怀。叩门叫你，你已经睡熟了，十分安适宁静。我如今白发渐多，早就做了归隐的打算，因此在外只准备了三个月的口粮。我想自颍川上表，请求到潼江就任。因为想得到石蜜与柿霜，这两样东西只有潼江出产。你经历了不少忧愁，如今终于得到重用。报效国家是没有尽头的，而我的心已经平静如水了。

●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