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东坡集
凌虚台记
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东坡集
(北宋)苏轼
凌虚台记
本章字数: 4598

题 解

宋仁宗嘉祐六年(1061),苏轼出仕,任风翔签判。嘉祐八年(1063),凤翔太守陈希亮在后圃筑台,名为“凌虚”,求记苏轼,于是苏轼便作了这篇《凌虚台记》。

原 文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①。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屦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曰:“是必有异。”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危而止。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②。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③。”

既已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注 释

①扶风:宋称凤翔府。这里沿用旧称。

②虺:古书上说的一种毒蛇。

③不在:是说“台”和“足侍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

译 文

在终南山下修建州城,住在城里的人,似乎饮食起居都与山分不开。四面的山,没有比终南山更高的;而靠近终南山的城郭,也没有比扶风更近的了。在最靠近山的扶风城来望最高的终南山,按照地势来说,是一定可以望到的。但是扶风太守居住在这里,却不曾知道有山。虽说事实不会因此而受影响,但情理上说是不应该这样的。这就是建筑凌虚台的原因。

当凌虚台还没有修建的时候,扶风太守陈公拄着手杖,穿着鞋,在山下逍遥散步,看着树林上露出的山影,重重叠叠地好像行人们排队在墙外行走,而在墙内只能看到他们的发髻一样。陈公说:“这里一定有奇异的地方。”就派工匠在山前开凿一个方池,用挖出来的土筑成高台,台高于屋檐为止。这样一来,登上高台的人,恍惚不知道是台的高,倒以为是山峦跳跃着快速奔腾涌现。陈公说:“这个高台应该称为‘凌虚’。”他把这个意思告诉了他的下属苏轼,请他写文章记下建台的事情。

我答复陈公说:“事物的兴盛或衰败,是不能预料到的。从前,这里一片荒草野地,霜露遮盖,狐狸、毒蛇出没无常。在那时,哪里知道会有今天的一座凌虚台呢?兴盛或衰败是交相更替以至无穷无尽的,那么,这个高台将来是否再变成荒草野地,也是不能预知的。我曾经与您登台远望,台的东面是秦穆公时修建的祈年宫、橐泉宫;南面是汉武帝时修建的长杨宫和五柞宫;北面就是隋代修建的仁寿宫、唐代修建的九成宫。猜想它们当时的盛况,那种宏伟奇丽的景象,和坚固而不可动摇的气势,岂止超过土台一百倍呢?但是,经过数代以后,想要看看它们大致的样子,却连破瓦断墙都不存在了,那些宏伟的建筑已经变成长满庄稼的田地和荆棘丛生的荒丘了,何况是这座土台呢?这座土台尚且不能凭着它的坚固与长久保留下来,何况人事方面的得失、官职的变迁呢?如果有人想要以此向世人夸耀而且感到自足,那就错了。因为世上有足以依靠的东西,而不在于土台的存在或消失。”

●露台惜费

汉文帝刘恒十分崇尚简约,一次,汉文帝想在宫内修一座露台,于是就召集工匠们计算工程费用,当工匠们告诉他修建需要百金时,汉文帝感叹:“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业。”于是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我向陈公说过之后,回来就写了这篇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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