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经济学
杞人忧天的先见之明
小民经济学
梁小民
杞人忧天的先见之明
本章字数: 5616

杞人忧天是一个知名度相当高的寓言,出自《列子》。虽然领袖没有把这个题目写成一篇文章,但也经常引用。读领袖的书,极大地普及了中国寓言和成语,好事也。

这个寓言说,有个杞人成天担心天会塌、地会陷,无法自拔,吃不下,睡不着。这个寓言是讽刺缺乏根据和不必要的忧虑。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这个杞人“有毛病”—在当时的人看来恐怕也是精神不正常。但不幸得很,这个杞人看似缺乏根据和不必要的忧虑现在却变成了现实。化学物品(尤其是氟里昂)的污染使天空臭氧层出现了漏洞—天塌了,所有生物都受到了伤害。在东北、山西一些地方由于煤矿过度开采又不回填,地层下陷—地也陷了。我们真不得不佩服,还是精神不正常的人有先见之明。

自从有人类以来,人就开始了破坏大自然的过程。特别是人认识到自己是万物之灵,又有改造自然的能力,加上技术发展给了人毁坏大自然的工具之后,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一直在加剧。一部近代技术发展史,既是生产力极大提高、物质财富迅速增加的历史,也是大自然惨遭破坏的历史。没有人担心大自然的报复,有个把杞人这样的人还被称为神经病,人的破坏就更胆大妄为了。

然而别以为大自然是逆来顺受的。大自然总要报复那些破坏它的人。据说古老的玛雅文化就毁于大自然的报复。玛雅人口迅速增长,创造了今天仍为我们佩服的文化,宏伟的城市,高大的庙宇,无数艺术珍品。但玛雅人是在破坏大自然中发展的,成片的森林被砍伐,草地被烧荒,一片土地一旦自然肥力耗尽之后就又去开发新土地。这就引起山洪暴发,自然资源不能满足玛雅人的需求,生存危机引发部族战争。于是,玛雅文化的死期也就到了。别以为这是危言耸听,许多地方尽管没有发生这种整体生存危机,但山洪暴发加剧,空气污染(伦敦雾),水污染(日本水俣病),大坝改变了自然生态平衡。这些给人类带来的灾难并已经危及人类的生存。杞人之忧的证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

社会经济发展与自然生态平衡的确是一对矛盾,要发展经济,或多或少,或重或轻,总会给自然界带来破坏。但人类社会也不可能就为保持原有的生态平衡而不发展经济。问题是人类应该有杞人之忧,在发展经济时注意保护环境。如果当初杞人之忧受到重视,今天的环境破坏就不会如此严重了。杞人的担忧当时的确没有根据,充其量只是“天才的闪光”。但有许多有科学依据的忧虑却也被忽视了。马尔萨斯当年提出人口论,正是担心人口迅速增长对土地带来的压力。土地毕竟是有限的,人口压力太大,过度利用,岂不破坏了这个“财富之母”?20世纪70年代,罗马俱乐部的专家们也从人口增长、粮食供给、资本投资、能源消耗、环境污染这五个方面分析了人类面临的困境。虽然他们悲观主义的世界末日模型让人难以认同,但他们对自然环境的担忧却并非没有道理。可惜他们也被指责为“带着计算机的马尔萨斯”。我属于对人类前途总体抱乐观主义的乐观派,但并不认为杞人们(包括杞人、马尔萨斯及罗马俱乐部的专家)全无道理。

我们应该有杞人忧天的意识,就是要有保护环境、保护自然生态平衡的意识。这并不是说要像罗马俱乐部专家建议的那样以停止增长为代价来换取保护大自然,而是要在增长中把自然生态与环境保护作为一件大事。中国自古就有“天人合一”的思想,这应该是最早的协调发展观。经济学讲究成本—收益分析,但成本—收益,不是仅仅指支出了多少实际成本,得到了多少实际收入,而应该是整个社会的成本与收益。也许从短期来看企业向江河大海中排出污水,利润巨大,也许地方政府保护这些企业,容忍他们污染可以增加财政收入,但这却不仅在整体上破坏了环境,而且从长期来看,当地和污染企业都会深受其害。一旦出现了玛雅那样的情况,整个地区荒芜,哪还有地方财政,企业又如何能生存?要是这些企业和地方的领导都有杞人之忧,那才是大幸。去看看黄河、长江、淮河、珠江,去看看中国的沿海,去看看那些号称工业基地的地方,你会深切感到我们太需要杞人之忧了。

过去,我们中有一些人把到处冒黑烟作为工业化成功的象征,为了大炼钢铁而成片砍伐森林,为了以粮为纲而削山、填海、填湖、毁林、毁草而种地。今天也还有人以污染江河湖海、挖地三尺来发展经济。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就会毁灭我们及子孙美好的明天。

政府提出以人为本、协调发展的思路是非常及时的。以人为本就要增加人民的福利(而不仅仅是GDP),包括有一个良好的自然环境。协调发展就要协调经济与保护自然环境之间的关系。只有沿着这条路子走下去,我们才会有更辉煌的明天。

关心环境保护的杞人被当作神经病嘲笑了几千年,这是我们的悲哀。但愿在21世纪,全民都忧天、忧地、忧自然生态,并把这种忧虑变为保护自然生态平衡和环境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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