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是有分工的,应该各司其职。如果做自己不该做的事,就会适得其反。克雷洛夫的寓言《狗鱼和猫》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牙齿锋利的狗鱼突发奇想,要去干猫的行当。它要求猫带它到谷仓捕食老鼠。猫劝它,隔行如隔山,小心出洋相,狗鱼不听。它们来到谷仓,猫吃饱了。狗鱼却半死不活地躺着,嘴巴大张着,尾巴已被老鼠咬去。猫只好把半死的狗鱼拖回水塘里。克雷洛夫说:“最糟糕的是让馅饼师傅去修鞋,而让鞋匠去烤馅饼—事情绝对搞不好。爱干外行事的人总是性格顽固爱胡闹,他们宁可把事情弄砸锅,宁可成为人们的笑料,也不愿去请教诚实而懂行的人,不愿听从明智的劝告。”
正如动物中猫的工作是抓耗子,狗鱼的工作是捕鱼一样,政府和企业也都各有自己的职责,经济活动应该由企业进行,政府的职责则是维护市场经济的正常秩序。如果政府非要像狗鱼一样去抓耗子,其结果也不会比狗鱼强多少。
市场经济中企业是经济活动的主体,它们有权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来使用自己的资源。企业内有追求利润的动力,外有市场竞争的压力,会有效地使用自己的资源,这就提高了效率。它们及时捕捉市场信息,适应市场需求进行生产,并按价格变动及时调整生产,这就满足了社会需求。企业在实现自己利润最大化的过程中也增加了社会福利。市场经济的原则是能交给市场做的尽量交给市场,企业完全可以有效地从事经济活动,市场调节可以实现供求平衡,因此,经济活动不必政府参与,正如猫可以有效地抓耗子,狗鱼不必参与一样。
但企业也有做不了的事,这时就需要政府来履行自己的职责,弥补市场调节的不足。这首先是通过立法和执法来维护市场经济的正常秩序。市场经济应该是一个法制经济。只有法律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企业才能有效地从事各项经济活动。立法与执法是企业或是其他个人或团体所不能从事的,只有靠政府来承担。市场经济正常秩序的核心是保护私有财产和维护公平竞争,这也是市场经济国家立法的核心。同时,政府还要依法对企业的经济活动进行必要的管制,例如,对进入市场的药品和食品实行资格审查,对垄断者的行为进行限制等。
在市场经济中,企业无法提供国防、教育、基础科学研究这类公共物品。政府应该通过税收筹资来提供公共物品。政府还应该用收入再分配政策调节个人收入差别,实现公正。另外政府也需要运用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来调节宏观经济,实现稳定。总之,市场经济离不了政府,政府可以做而且应做的事还是不少的。
如果政府和企业各司其职,市场经济就能正常发展。但有些地方政府总受计划经济思想的影响,认为自己能包打天下,做好一切事情,这就犯了狗鱼一样的错误。其中最大的错误就是政府和企业一样去从事各种经济活动。在计划经济下,国有企业完全听命于政府,从事经济活动成为政府的主要任务。在转向市场经济的过程中,尽管国有企业进行了股份制改造,但它却仍没有成为独立的经济主体。它的人事任免、重大投资决策、兼并或停产等重大决策仍然要听命于政府。政府仍然是经济活动的主体。
狗鱼抓耗子的错误在于它不会抓耗子。政府控制企业,从事经济活动的错误也在于它不会搞经济。计划经济下国有企业效率低下正在于政府不懂经济而去搞经济。今天许多国有企业仍然走不出困境也在于政府仍然以这些企业的主人自居。政府管企业,企业没希望,这是中外历史所证明的真理,正如狗鱼抓耗子,必定失败一样,政府管企业,政府从事经济活动是做了自己不该做,也不能做的事。狗鱼抓耗子就无法去捕鱼。同样,政府做自己不该做的事,就无法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当前一些地方经济秩序混乱正是政府的失职。无论是经济活动中缺乏诚信,还是假冒伪劣产品横行,无论是劳动者不能按时领到工资,还是盗版活动日益猖獗,都反映了市场秩序的缺乏。维护市场正常秩序是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惜当政府把精力用在经济活动上,热衷于投资上项目,热衷于对企业指手画脚时,这些该做的事就没有精力去做了。
克雷洛夫推测狗鱼去抓耗子“不知是魔鬼点燃了它的嫉妒心,还是因为天天吃鱼腻得慌”。这就是说,狗鱼抓耗子是有自己的利益动机的。政府不努力维护市场经济而是搞经济、抓企业,也有自己的利益动机。说得好听一点是为了发展经济,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个别官员想以权力搞经济,谋取个人私利。但是无论出于哪一种动机,结果不好就不能证明动机好。
像我们这样由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国家,市场化改革成功的关键是政府职能的转变。这就是要从全能的大政府变为有限的小政府,由控制经济变为服务于经济。狗鱼在抓耗子失去尾巴后,乖乖地回到了池塘,但愿政府在总结自己从事经济活动的失误之后也能回到自己本来的职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