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教育支出增加了,但这必定是为教育做了好事吗?先看看克雷洛夫的一个寓言。大片乌云掠过被干旱弄得疲惫不堪的土地,却没有降下一滴缓解饥渴的雨,而将大量雨水倾进大海,并对高山夸耀自己这一慷慨的义举。高山说:“你用这种慷慨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你要是把雨水倾泻在田野里,你会从干渴中拯救一大片庄稼地;而大海,它的水不用你帮忙也绰绰有余。”
教育经费的使用也有点像乌云降雨,把资金用于并不缺钱的高等教育,尤其是名牌学校,而迫切需要经费的中小学基础教育,特别是快干渴而死的落后地区农村中小学教育却得不到必要的经费。增加教育经费没错,但更重要的是把教育经费用在哪里。
根据经济学理论,人力资本是一国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人力资本的主要来源之一是教育。但不同的教育层次对社会的利益和个人的利益是不同的。对整个社会而言,普及教育的收益率最高。一个社会经济起飞的重要条件之一是全民普及基础教育。许多今天的发达国家在当初起飞时,成人识字率(相当于小学文化)已达70%,甚至80%以上。教育水平提高为经济发展提供了有文化的劳动者,他们可以更快地掌握各种技能。而且,全民的普及教育也提高了整个国民的素质,包括文化与道德素质。这也是经济成功的重要条件。但是,在全民普及教育的情况下,基础教育对个人的利益要小于社会利益,因为受过基础教育的人以收入水平而言仍处于最低层次。
高等教育对一个社会也是极其重要的,经济发展中的各种高级管理与技术人才要由高等教育培养。而且,高等教育是国家科学与技术进步、进行创新的重要力量。对个人而言,接受高等教育则会带来更多的利益,因为他们在社会上属于稀缺资源。据美国的统计,从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大学毕业生与高中毕业生的收入差距扩大了一倍多。这说明高等教育的个人收益率上升相当快。
由于这种不同的收益率,国外对高等教育和普及教育采取了不同的政策。高等教育既有公立体系也有私人体系,但无论哪一种高等教育,个人都要承担部分教育费用,即要收费上学—而且是按学校的教育质量不同来收费。美国私立名牌大学一年的学费在2万~3万美元,甚至更多。私立学校的经费主要来自自筹(也有国家拨款部分),公立学校的经费主要由政府拨款(也有自筹部分)。基础教育是以公立学校为主,私立学校相当少。公立学校学生免费,经费全部由政府拨款。政府首先应该保证基础教育所需的经费。
我国的教育投入一直不多,按在GDP中所占的比例,在世界上甚至低于许多发展中国家。应该说,无论高等教育还是普及教育,都缺乏经费。正如大海和农田都需要雨水,但乌云却只有一块,这就有一个把雨下在哪里的问题。这里的标准应该是把教育经费用在社会效益更高以及更缺经费的地方。
从经济发展的状况而言,增加基础教育的社会效益会更大。在加入WTO之后,我们应该作为制造业大国进入世界。我们现在发展制造业最缺的就是技术工人。专利可以购买,技术可以引进,但技术工人必须自己培养。而且,技术工人的短缺已经制约了制造业的发展。技术工人的基础是基础教育,没有接受过良好基础教育的人很难培养为技术工人。所以,发展基础教育、培养更多技术工人是收益率极高的投资。
另一方面,在现代化的过程中,提高农民收入也已成为当务之急。农民收入提高的主要方法还是进入城市成为技术工人。农民工在城市工作难找、处境困难有许多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文化水平低,无法适应用人单位的需要,即使学一点简单的技术都不容易。普及教育所带来的农民收入增加也是极大的社会收益。
与高等教育相比,普及教育的资金缺口更大。总体而言,高等教育由国家或省划拨经费,还是有保证的。而且,许多高校本身都有创收的能力。他们办企业,举办各种高收费的EMBA或MBA教育,都有相当可观的收入,可以保证高等教育正常运行。相反,基础教育经费主要由县、乡,甚至村财政支付。许多落后地区和农村,连正常行政运行都困难,哪有钱发展基础教育?基础教育没能力,也不应该赚钱。他们的经费唯一来源就是财政,因而当地方财政困难时,就只好向农民收钱,这也是乱收费的原因之一。你只要看看高校和中小学的校舍,对比一下大学和中小学教员的收入就知道,谁更缺经费了。
政府把大量经费投入高等教育,仅一些国家级名牌大学就额外得到十几亿元经费,而国家贫困地区的教育却难以为继。大海缺一场雨,仍然是大海,但干旱的土地缺这场雨就有生存危机了。想一想高山说的话,把雨下到农田,就是把教育经费用在基础教育上,而且是最需要雨水的土地—农村落后地区的基础教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