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跟向钦培成了彼此唯一的好朋友,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她陪他在图书馆看书,在食堂吃饭,他陪她聊天晒太阳,骑摩托车兜风。
她觉得他的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他觉得她的世界也并没有那么遥远。
但在别人眼里,一切就不是这么简单美好了,校园中流言四起,各种难听的话,各种不经大脑的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戏码在他们的添油加醋里传得越来越离谱。
好在林双不介意,向钦培也懒得去听。
这天,林双正在书架边找书,却听到两个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林双看起来一副清冷高贵的样子,不知道已经被那穷小子睡过多少次了。”
“就是,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那小子又穷又没骨气,以前就是我们寝室的,农村来的,一个礼拜洗一次澡,身上臭得很,我们直接把他轰出去了,他屁不敢放一个。”
“我看你就是嫉妒,你不是经常对着那个林双的照片YY吗?”
“我嫉妒他?”向钦培曾经的舍友冷哼一声,“嫉妒他穷还是嫉妒他身上的臭味!”
“没听过臭味相投吗?说不定人家林双就喜欢穷小子身上那股臭烘烘的男人味儿呢……”
两个人哈哈大笑,十分猥琐,林双气得不行,恨不能冲上去直接给他们两巴掌。
那两个男生说话却越来越难听,实在忍不了,林双直接走到他们面前,一脚踹在凳子上,狠道:“我想跟谁谈恋爱,轮得到你们评头论足?向钦培就是我的男朋友,我就是喜欢他的男人味,怎么了?你们有意见?”
两个男生吓得不行,哆哆嗦嗦地赶紧走开了。
背后说向钦培的闲话也就罢了,他们可不敢真的惹怒林双这个汉林集团的千金。
林双没有跟向钦培说起这些,她知道他心思细腻又敏感,要是他知道了,只会自己憋在心里难受,说不准还会跟自己保持距离。
两人时而安静看书,时而小声讨论,突然,向钦培的手机响了起来。
向钦培起身出去接电话,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
林双赶紧合上书,一脸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向钦培实在憋不住,眼泪刷的流下来,林双瞬间慌了,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哭,毫无征兆。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林双拿纸巾帮向钦培擦掉眼泪,他这才说道:“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林双急得不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向钦培哽咽道:“我之前一直拜托两个邻居家的阿姨帮我照顾我妈,我跟你说过我妈她……”
之前两个人就聊起过向钦培家里的事,林双知道他母亲有精神不正常,也建议过让他把母亲送到疗养院去,但向钦培怕她在里面受欺负,只好作罢。
向钦培一向不喜欢提起母亲的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林双皱眉问道:“阿姨她……她怎么了?”
“邻居在河边洗衣服,我妈非跟着去,结果看到一个小女孩掉水里了,她去救,小女孩是救上来了可她……”
“她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已经……”
向钦培泣不成声,林双赶紧坐到他身边,聪明如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沉思片刻,林双鼓起勇气,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向钦培摆了摆手,情绪缓和了一些,才说道:“没事,我自己能处理,可是我的奖学金还没下来,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一千块?”
“你先回宿舍收拾东西,我们一会在校门口见!”林双抱起书奔了出去,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
他总是让她心疼,她感同身受,但她不能哭。
向钦培的母亲没了,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了亲人,林双现在要做的,是坚强!是成为他的依靠和希望,甚至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她取了两千块,用信封包着塞进向钦培的书包,骑着摩托车送他去了车站。
林双沉默不语,帮他买票买水还买了一些吃的,向钦培看着她做这一切,心中千言万语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拖着步子上车,林双终于忍不住,奔向前从身后抱住了他:“你不要回头,也不要看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再怎么悲伤懊悔也无力改变。阿姨这辈子太苦了,也许她只是累了,想休息了,你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你也不要觉得全世界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还有我。好好安葬阿姨,这里的一切有我,我……我等你……回来。”
向钦培泪流满面,他太需要一个这样的拥抱,全世界能给他拥抱的,也只有林双了。
从此以后,他连母亲都失去了。
向钦培刚坐上车,就收到了林双的短信——
“所有的不幸都会过去,你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这样阿姨在天上才会放心。你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得到,你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不要灰心,更不要绝望,你还有我,还有……很多美好在等着你。”
车子启动,慢慢消失在林双的视线中,可她还在使劲朝他挥手,向钦培的心跟眼泪一样,都是温热的。
在他心里,林双就是世上最美好的。
乡亲们自发到向家帮忙,向钦培展现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将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有人看笑话,他不在乎,有人劝他,说是母亲走了,他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无言以对,心里却觉得讽刺,竟有人觉得一个人的死亡是对另一个人的解脱。
疯疯癫癫的母亲不在了,向钦培所有不堪的过去随之消失,他是村里唯一的名牌大学生,汉林集团的千金倾心于他,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别人以为这个家带给他的似乎只有污点,但向钦培心里清楚,不管母亲怎样,只要她还在,他的根就在这里,她不在了,他就变成了断线的风筝,他可以飞得更高更远,却再也回不来,他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