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楠

当代文化散文已汇合成一部庄严雄浑的交响乐，而王充闾的《面对历史的苍茫》可称作其中一个华美乐章。收入《清风白水》集中的佳作《读三峡》《梦雨潇潇沈氏园》，虽然使王充闾的文化散文初露峥嵘，但这时尚未形成作家自己的散文思路和审美建构，而《面对历史的苍茫》则是王充闾的文化散文走向成熟和自觉的标志。

同样是驱遣历史题材的文化散文，同样是不跟随“扬旗排队的旅游队伍”而选择“单身孤旅”，同样是“站在古人一定站过的那些方位上，用与先辈差不多的黑眼珠打量着很少有变化的自然景观”“倾听着中华传统文化的回音壁，通过一块情感的透镜去观察历史”“借山水风物与历史精魂默默对话”，但王充闾和余秋雨是并不相同的。余秋雨以艺术理论家的学者身份挺进散文世界，《文化苦旅》等散文集铭刻着他开拓文化散文的筚路蓝缕之功。继余秋雨之后，王充闾以诗人的姿态悠然步入散文天地，《面对历史的苍茫》等散文集使他成为当代文化散文作家群中的佼佼者。

王充闾的艺术思维中常常萦绕着一种诗语情结。《面对历史的苍茫》“代序”说：千百年来，文人墨客为名胜古迹“写下汗牛充栋的诗文”，“远者如近，古者如今，活转来的经史诗文给我们‘当下’一个时空的定位，更给我们一个打开的不再遮蔽的视界。在这里，我们与传统相遭遇，又以今天的眼光看待它，于是，历史就不再是沉重的包袱，而为我们思考‘当下’、思考自身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这是一把解读王充闾散文的金钥匙。王充闾的文化散文是“跟着诗文走”的：名胜古迹—古人诗文—当下思考，是王充闾散文最基本的审美思路。由于这古代诗文的记索，王充闾散文具有一种审视历史生活的独特视角，一种“独特的话语构成方式”。

他游沈园，叙述陆唐悲剧性的爱情故事，自然吟唱出陆游的《钗头凤》词，和唐婉的和词：“难！难！难！”以及清人舒位所写“重来欲唱《钗头凤》”

的七绝；他走进陈桥驿，叙述赵匡胤“兵变举事”，进而纵观宋朝兴亡史，联想起何齐有、北客的相关诗句：“陈桥崖海须臾事，天淡云闲今古同”，“忆昔陈桥兵变时，欺他寡妇与孤儿。谁知三百余年后，寡妇孤儿又被欺”……就这样，王充闾每当游览古迹胜境，面对历史的苍茫，总是“脚踏在实实在在的自在的敞开的大地上，一任尘封在记忆中的此一景的诗文涌动起来，与那些曾经在这里驻足的诗人对话。”那些名章妙句、鲜活形象，使“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拂去了时间的尘埃，一个个都涌动起来”，它们的参与“使历史意识和人生感悟汩汩流出，从一个景点、一桩事件走入历史的沧桑”。可以说，离开诗语情结，就读不懂王充闾，读不懂《面对历史的苍茫》。因此，我们拈出“诗语情结”来解读王充闾，展示其文化散文的独特风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