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杰

王向峰教授主编的《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辽海出版社）是研究王充闾散文的最新成果。此书对王充闾的散文进行全方位的审美观照，心理分析深邃透辟。立体式地建构了周密富有逻辑性的理论系统。显示了主编严谨的治学态度和高远的学术风范。

王充闾的散文创作取得了多年的成就，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1998年他以《春宽梦窄》获得了中国文学的最高奖项——鲁迅文学奖（散文奖）。

王充闾受到文艺理论界的普遍关注，他的散文备受好评。王向峰教授把王充闾及其散文视为一个巨大的文本，多层次、多角度地进行审美观照，编成以后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对王充闾散文的研究在全国已有不小的规模，但这些多是对其初创期和发展期的研究。成熟期散文虽有一些单篇的评论文章，但尚需整体的润饰、构建与整合。在这样的一种总体意识的统领下，此书以四编28 章的规模建构研究体系，具有相当的理论深度和与众不同的学术品位。

全方位的审美观照。《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汇集了辽宁以至全国些著名的文学评论家，以王充闾的6 部代表作为基本研究对象，以《沧桑无语》为重点，对王充闾及其散文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审美研究。

此书的写作队伍规模巨大，实力雄厚。主编王向峰教授调动辽宁以至全国批评和研究领域中的有生力量，老中青三代共同上阵。辽宁的评论家有彭定安、春容、牟心海、白长春、高海涛、石杰等。全国其他的评论家有冯牧、兰棣之、谢冕、张韧、陈辽、阎纲、雷达、吴俊、周政保、李晓红、谢有顺等。评论家的广泛参与使视野开阔，保证了对王充闾散文研究的全面性。此书从8 个方面实现了对王充闾散文的全方位的审美观照：①现实与历史题材向艺术的审美转化；②主体思想观念化为艺术情感；③作为散文作家的文体创造；④作家学识文化素养对创作曲貌的制约作用；⑤作家自身在创造对象中的体认；⑥审美心理的建构与作品的外化形态；⑦艺术审美的创化与超越；⑧散文语言的艺术创造。一些高水平的评论使本书有相当的理论深度和文化厚度，如郭风从“散文文体的追求”、阎纲从“诗人学者的散文”、谢冕从“散文文体的个人风貌”，共同论述了王充闾自觉的文体意识；雷达认为，王充闾“主体的情与描写对象密契无间，幻化为一种流动的、美丽的意象”，在行云流水中构筑了“有生命力的活文”，却不是“雍容华贵的死文”；谢有顺从历史的“诗性审美”、春容从“历史的审美叙述”论述王充闾文化散文的别样表现。认为对“生命的奔放和飞扬状态”的向往与“平实、沉稳的叙述风格一道，构成了王充闾最为重要的话语面貌”；吴俊从学者散文的文化内涵入手分析王充闾散文的历史地位。主编不是利用名人效应为论著增光添色，而是看重这些著名评论家批评文本时的中肯态度，看重他们行文中显现出的超越的文化品位。

如果没有这两点，即便再有名的名人也不是主编要选择的对象；换句话说，倘若具备这两点，就是无名之辈的文章主编也刮目相看。从这个意义上说，此书是王充闾散文研究的集大成，既有研究的广度，又有理论的深度和文化的厚度。

创作心理的深邃透析。王充闾的散文取得了很高的成就，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评论家从各个角度进行了全方位的研究分析，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王充闾为什么以散文的形式进行这样的文本表现？这和他的创作心理有着怎样的联系？创作心理的研究是研究王充闾散文的一个难点，也是一个急需突破进行理论透析的重点，更是整部论著深度与否的真实表征。《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对王充闾的创作心理进行了深入的剖析，为其他的研究者和一般的读者进一步了解王充闾提供了更好的理论视点。文体意识的研究在《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中受到了一定的关注，散文表现内容的自由和表现形式的自由与王充闯自由的精神追求达到了高度的契合，所以他选择了散文，化情思为艺术体式，在对象身上融入主体特殊的审美感悟，追求自然朴素的无华大美。（《审美期待中的散文》）在20 多年的散文创作中，王充闾在不同的时期采用的是不同的散文样式，早期的作品多是杂文，从《柳荫絮语》开始多是一般抒情散文、随笔等；到了《面对历史的苍茫》和《沧桑无语》加重了文化的含量，书写历史文化散文。王充闾的散文文体无定式，不拘格。（《自觉的文体意识》）从这些分析中可以看出，王充闾对于散文的选择有着自觉的文体意识，而且他不断地在散文领域进行多方面的尝试。历史文化散文是他创作中的一次自觉的选择，也是一次成功的选择。他不断超越的散文文体意识使他成为一位有个性的作家。从这个意义上说，他选择了散文，散文也选择了他，对王充闾散文文体意识的研究对揭示其散文的独特意蕴的形成无疑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审美心理研究在《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中占有比较重要的地位。如果说，文体意识的研究让我们通晓王充闾和散文之间的“不解之缘”，那么，审美心理的研究就是我们打开王充闾散文文本表现内在审美动因的一把钥匙。沿着审美心理的研究思路走下去。就会看到一个更加真实的王充闾。王充闾在审美构思过程中，在他深层心理中集结着几种特别意识，不时地推动他的创作冲动。这就是他的审美心理情结：废墟情结、庄禅情结、梦幻情结和诗语情结。（《审美的心理情结》）论者对这四个方面进行了具体深入的分析，而且是十分富有精彩和理论色彩的精彩分析，论者这样论及废墟情结，“这是无边的历史辉煌湮没后，在人心中留下的永不消歇的回声，什么是废墟？废墟是历史行踪残留的模糊的痕迹；是时间老人反人工的消解性创造；是造物对人的永恒性的追求一种物化警示；是历史文明不甘于最后消亡的自悼，因此它是物的悲剧；是人的悲剧意识对象观照；是历史材料和想象创造才能复苏的辉煌；是对最适于想象性的文学形象加以表现的荒残美；在作家心理中它是沟通庄禅与梦幻情结的一座桥梁。”

对废墟的偏爱是王充闾散文创作中挥之不去的情结，主要体现为“他对中国历史上已经湮没的名都、名城、名园、名街、名人遗迹等，也就是对昔日曾辉煌繁盛，而今却在时间过程里剥蚀颓败，仅存残迹，或灰飞烟灭，遗踪莫辨的对象存在所具有的一种追念心理。”论者对其他三个情结的论述同样富有意味，如“诗语情结是王充闾散文创作的诗意源头，是他创化生活对象为文学对象时的一种形式与内容相统一的中介体，也是主体的先在的情绪引端与表现对象之间的联通带”，王充闾以这样的审美的心理进行艺术的创造。论者以这样诗化的富有理论色彩的语言进行透析，二者可谓相互辉映。贝尔说，文学是种有意味的形式。我们同样也可以说，精彩的文学评论是一种艺术的创造，也是一种意味的形式。

自觉的文体意识与特殊的审美心理使王充闾选择了散文，而这一切又和他深层的文化心理密切相关。《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对王充闾的文化心理进行了多方面的探源：历史意识、忧患意识、悲剧意识和儒道意识。（《散文创作思想探源》）历史意识使王充闾把历史作为自己审美观照的对象，忧患意识使他写历史，又寄寓着对现实的深刻思考；悲剧意识来源于他对古人悲剧人生的深刻体悟；儒道意识来源于他所受到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教育，这一意识使其作品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然而，传统文化的复杂使王充闾的文化心理也处于一种矛盾状态：儒家文化使王充闾具有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追求有价值的人生；道家文化又使他追求自由的人生，超越的生命理想。（《生命理想与文化精神》）文化心理的复杂导致创作文本的复杂，因而文化心理的深层透析完成了对外在文本表现的最终探源。

对王充闾的自觉的文体意识、特殊的审关心理、深层的文化心理的深邃分析构成了《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的鲜明的特色，由此本书也达到了相当的理论深度，获得了理论界人士的高度赞誉。

立体式的理论建构。对一个作家创作的研究历来受到文艺理论界人士的关注，可谓成果累累。但是，在欣喜之余，我们尚感到有些不满足。这些论著在体例上有时会给人留下似曾相识的感觉，创新之作不是很多，《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却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论著不是一般性地梳理作家的创作历程，也不是一般性地分为思想和艺术两方面研究作家的创作成就，而是在对作家创作进行全方位审美观照的基础上，以四编28 章的气势立体式地构建严谨周密的理论研究体系。

《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有研究的广度、理论的深度和文化的厚度，但这些研究的广度、理论的深度和文化的厚度不是散在的静止的论文停滞或堆积于此书当中就能够达到的，而是主编使篇篇文章呈现一种召唤式的流动状态，每篇文章都可以单独成篇，但它们又有机地统一于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的理论逻辑体系当中。论者不是把从文本中抽绎出的审美规律性认识作为研究的框架，而是作为行文的潜在线索和研究的最终指向。以审美性认识作为整体框架，不利于对作家创作过程的把握。论著釆用的是立体式的方式，既有对创作历程的具体观照，又使对文本的审美性认识渗透在每一篇文章中，每一节中，每一编中，渗透在整部论著中。

论著不是单纯地按照时间的顺序作历时性的评论，而是纵横交错。全书共分四编，第一编是作为散文大家的综合研究，从审美期待、创作历程、思想探源、心理情结、心路探求、生命理想、艺术转化、文化语境等多方面确定王充闾散文的历史地位。综合研究是理论的确证和引领。既有横向的审美把握，又有纵向的理论评述。第二编至第四编是对初创期、发展期和成熟期散文的研究。从编写体例上看，后三编是纵向研究，不过每一编横向的拓展和深入加强了对文本的审美规律性的认识，如第二编从见识、真诚和风韵等方面研究《柳荫絮语》。

论著采用点面结合的方式，以文本表现的某一点作为创生点，再由几个创生点化合成一个侧面，最后由几个侧面化合成一个全面，构成对某一时期文本的总体性的理性认识。“风韵圆融”“诗人襟怀”“性情流注”“审美意味”四个创生点化合成对“充溢作品清风雅韵”，它与“自觉的文体意识”“散文的审美化境”“散文的艺术包容”等几个侧面共同构成了对王充闾散文发展期艺术风貌的全面审视。

论著既有对王充闾散文的外部研究，如创作历程的描述、文化语境的概论和别样表现的辨析等；又向内转，深刻挖掘文本表现的内在依据，尤其是对内宇宙与精神世界的审美观照显现了更多的远见卓识。主编从历史意识、忧患意识、悲剧意识和悲剧意识进行王充闾散文创作的思想探源，然后组织人力再对四个方面各个击破。其他如“心理情结”“心路探求”“自省自励”“生命理想与文化精神”等也都是不同层次、不同侧面的心理研究，使整部论著达到了相当的深度。

论著从主客互化的角度研究创作主体和客观对象如何成为相互的对象化存在。如“自然心性与自然审美”“审美化境创造”“散文的审美超越”“历史的现实解读与对话”等。文中从熔铸情理化合的艺术形象、对象与思想和艺术的统一、显形形象与隐形知识的统一、客观的直接对象与隐形结构的统一等多方面深刻地论述王充闾散文的审美化境创造。

《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重视纵横、点面、内外、主客等多方互融互化，以对文本的审美规律性的认识作为研究的宗旨。它有一种向心力，聚合着全方位审美观照的各个侧面。共同建构种立体的但又十分严谨周密的富有逻辑性的理论研究体系。这一高起点就要求评论必须超越一般性的描述。这不仅是对参编者的考验，更是对主编的挑战。这要求主编既要熟悉王充闾散文，又要深谙王充闾散文研究，更能洞悉王充闾散文研究之研究。

20 年来，王向峰教授一直跟踪研究王充闾的散文，写出数篇有理论个性的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同时极其关注王充闾散文研究之研究。所以，他主编此书既有宏观的把握，又有微观的透析，高屋建瓴地建构独特的有理论个性的研究体系。“石韫玉而山晖，水怀珠而川媚。”如果说，王充闾散文因此发出独特的审美光彩而成为独特的艺术创造，那么，《王充闾散文创作研究》也因独特的发现、深邃的透析和立体式的理论建构而成为独特的理论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