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看了一眼周秀清。

手机的铃声是从她的身上响起来的。

周秀清手忙脚乱的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周晨，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

定睛一看，是刘大山打来的。

周秀清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一般来说刘大山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今天怎么会这么突然？

电话一接听，里面就传来刘大山粗壮的声音。

“秀清，你在家里吧？”

周秀清说：“没有，我现在跟周晨在县里。”

那边一顿，然后说，“要不，你们过来我这里一趟？我原本是想在电话里跟你说的，既然你们在县里，那你们方便过来一趟吗？”

老牌手机的喇叭声音外泄有些严重，再加上刘大山的声音也不小。

站在旁边的周晨也不可避免的听见了。

周秀清微微一抬眼，周晨就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开着车来的，去一趟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好，我们现在就过去了。”

周秀清对着手机那头说了一声。

刘大山说了句，好，在店铺里等你们。

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这年头电话费对他们来说也不便宜，能省就省了。

周晨带着周秀清过去的时候，刘大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还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哩。”

周晨笑笑，“我们就在旁边。”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了上去，“怎么突然打电话让我们过来了？”

周晨扫了眼他身后的店铺。

之前堆积如山的麻袋，也只剩下零星半点。

里面的女工人也只剩下了两个。

至于他墙壁上万年不变的招聘广告，现在也被撕了下来。

刘大山挠挠头，接过烟，说：

“确实是有点事情想要跟你们说的。”

“就是你们也知道，我能干这生意都是我舅舅的制衣厂那边照顾我。”

“现在吧，他们厂子准备跟外面引进什么电动缝纫机，搞什么技术改革啥的，把衣裳做得又快又好。”

“但是电动缝纫机引进来，之前厂子里的缝纫机还能用，才买了没有几年，都还是七八成新的东西。”

周晨和周秀清默默地听着。

刘大山点了烟，吸了一口，然后继续说：“你们能帮忙问问，你们村子里有没有人想要缝纫机的？”

“保证都是好好的，价格也都是原本买回来的一半。”

“弄回家用，绝对超值。”

周晨看了一眼周秀清，这件事情还是让周秀清决定。

周秀清思索了片刻，“好，我回去之后跟村里人说说。”

“要是有人要的话，我就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刘大山忙点头，“哎，那就麻烦你了。”

然后又带着周秀清和周晨去看缝纫机，好让她能跟村里人仔细说说。

“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一些实在不能用的，早就被换下来了。”

周秀清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如刘大山说的一样，质量挺不错的。

毕竟是工厂用的东西，质量肯定不会选太差的。

周秀清问了一下价格，比去买二手的便宜多了。

这价格质量往村里一说，肯定会有不少人买，“总共有几台？”

“五十六台。”

刘大山他舅舅的厂子不算小，但也不算大。

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个人，不然也不会把衣服上的绣花散出去。

这年头，能做大的厂子，少之又少。

都得是有点关系门道的。

周秀清点点头，“成，我知道了。”

五十六台不少。

他们一个村子里估计没那么多人买，不过，她可以让她们问问自己的亲戚朋友，往旁边几个村子说说。

“那就麻烦你们了。”

解决了一件大事，刘大山松了一口气。

感慨道：“现在制衣厂不好做啊，光是咱们这一片几个县就有几十个了，还不用说上头还有个国制衣厂压着。”

“大订单没有，都是小订单。”

“钱还没赚多少，投资设备就花了不少钱。”

周晨道：“有投入才有回报啊。”

刘大山摇摇头，“就怕投入了，也没多少回报。”

“而且现在的衣服不好卖，说什么跟不上南边的潮流了，人家宁愿赶两天火车去南边进货了。”

毕竟现在是靠着他舅舅的制衣厂吃饭的，制衣厂没了，他可就没现在过得滋润了。

刘大山发了一通牢骚，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哎！”

“你看我，话夹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叨叨了这么多，你们可别嫌我烦啊。”

两人笑了。

要不是拿他们当朋友，刘大山才不会说这么多呢。

周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晨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周秀清离开。

他们的车不好长时间停在店铺门口。

就放在了大概一百米之外的空地上。

周晨和周秀清并排而走，正要开口说话。

迎面走过来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其中一个戳戳了身边的朋友，悄悄示意她看向对面。

轻声道：“你看他们的衣裳好好看看啊，两个人穿得好搭啊！”

“那个裙子显得腰好细啊！”

“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

另一个偷偷看了眼，“确实好好看看！”

这年头。

小县城还没发展得多好，大家基本上穿得也都是灰头土脸的。

今天第一次送团团去上学，周秀清专门选了一套自己做的亲子装。

团团的是背带裙，她的则是白色衬衫，再加上一个高腰裙，掐得腰肢纤细又漂亮。

裙子侧边做了褶皱处理，像是开出了一朵花。

这在流行直筒的半身裙之中，显得大胆又前卫。

两个学生立即被吸引了。

一个个你戳戳我，我戳戳你。

眼里头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但走得近了，还是能听得到一星半点。

等错开走远了，周晨笑眯眯说：“我媳妇真厉害，随便做出来的裙子都让人家喜欢得不行！”

周秀清也看见听见了。

两个人估计是高中生，还不会掩饰自己的小表情。

故意慢吞吞的放慢脚步，小眼神瞥啊瞥。

周秀清根本没办法当做没看见。

现在又被周晨这么说，她脸颊红红，迟疑的问：“……我的衣裳，真的做得很好看？”

“那当然了！”

周晨毫不犹豫的点头，“你自己研究了那么多书，对自己要有信心！”

这也是周晨后来才发现的。

周秀清，对自己很没有自信。

她总觉得，自己做出来什么都是应该的。

但其实，周秀清已经很厉害了。

周晨没有直接跟她说，毕竟这样的性格又不是一时半会儿才形成的，自然也不是他说说就能改掉的。

他希望，通过自己潜移默化的鼓励和支持，能让周秀清自信起来。

而且。

听刘大山的那个意思，工厂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干不动了。

毕竟现在到处都在发展，引进各种先进的生产设备，提高生产效率。

你的厂子做得又快又好，自然更能承接到订单。

也难怪刘大山的舅舅也要升级设备。

但这事儿。

光升级设备就成了么？

衣裳卖不出去，还是设计上出现了问题。

周晨思忖着，捏了捏周秀清的手。

余光落在不远处绿色的报刊亭上。

“走，我带你去再买点杂志！”

在这个信息、资讯闭塞的年代，想要了解外界，除了电视机，报刊杂志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周晨牵着周秀清走到琳琅满目的报刊亭。

“老板，有没有时尚设计类的杂志？”

里头坐着一个摇晃着蒲扇的老大爷，手里握着一个瓷白的大茶缸子，“自己选自己找。”

这爱买不买的态度，还真是任性啊。

不过，仔细一看，老大爷这里的杂志还挺全的。

周晨一口气选了好几本，又问：“老大爷，你这里有没有前面几期的啊？”

老大爷这才站起来，睨了眼他手里的书，“你都要？”

“要！”

周晨点头。

老大爷放下蒲扇，“你来得正是时候，邮局那边的人还没过来收哩。”

说着，就拎起来一叠书。

给周晨找出来好几本。

周晨一口气买了十好几本。

“媳妇，这些才是市场上目前流行的元素，虽然不一定全都准确，不过咱们就当开阔眼界了，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支持你……”

周晨兴冲冲的说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周秀清好像没说话。

他回头一看，周秀清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周晨吓了一跳，忙问：“这是咋啦？”

周秀清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噗嗤一笑。

下一秒。

她紧紧抱住了周晨。

轻声说：“周晨，你真好。”

周晨一愣，他媳妇主动抱他嘞！！

但还没来得及感受，周秀清就已经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外面的人太多了。

这对周秀清来说，已经是很大胆的举动了。

看着周晨傻呵呵的笑容，周秀清心里又是羞涩又是甜蜜。

“走了，该回家了。”

“哎！”

周晨应了一声，乐呵呵的跟在周秀清的身后。

然后并排。

最后紧紧牵住她的手。

“媳妇，咱们先不回家，再去给你买点布料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