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周晨照旧一大早起来,给还在睡梦中的娘俩做好饭,闷在锅里。
然后蹬上三轮车,去县里给钢铁厂送食材。
除了昨天第一回食材是现结,其余的都跟着钢铁厂其他的员工,一起月结算。
周晨把三轮车停在食堂后厨门口,立即就有人从出来,将车子上的东西搬进去。
做饭师傅就站在门口,厨房帮工搬一个,他就掀开箩筐上的塑料布检查一个。
周晨默默等着,朝他递了根中华,“马大哥,来一根。”
马师傅笑盈盈的接过,抬手夹在自己的耳朵上。
看见他还是蹬着三轮车过来送菜,忍不住说他:“都是给钢铁厂供货的人了,也不掏点钱去置办置办点家伙啊?”
这里头有多少油水,他心里一清二楚。
置办个柴油三轮车啥的,绰绰有余。
周晨‘哎’了一声,“这不是没来得及吗?而且这车也不是说买就买的,我在县里也不认识几个人,怕坑啊!”
这年头网络还没发展起来,就连电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不像是十几年后,买什么东西你还能上网上看看价格,不怕坑。
现在,都是实体店,店老板给你叫价多少的都有。
特别是买车,没有熟人带着,一不小心就做了冤大头。
今天他没带着周秀清一起过来,也是想自己先找找地方,探探价格。
马师傅觑他一眼,“你不早说?”
“咱们钢铁厂,造出来的钢啊铁啊还有别的啥,有一部分是送到造车厂的。”
“那边的人,跟咱们厂熟啊,给你找人内部价搞辆车,还不简单?”
周晨一听,乐了!
这叫啥?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打开烟盒,又递了根中华,“这会不会太麻烦老哥了?”
马师傅手里捏着他的中华,满不在乎道:“都是个厂里的人,中午我就找人给你问问。”
得嘞!
“那就麻烦马大哥了,改天肯定请你喝酒!”
马师傅笑眯眯的,“成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这人没啥特别大的爱好,就是喜欢好烟好酒。
周晨这两次来,出手总是特别大方,兜里的中华烟像是发不完一样,他回回都能得好几根。
这中华烟,好几十块,比他抽的几块一盒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也乐意跑这趟。
周晨又跟马师傅说了两句,等三轮车上的菜都搬进去检查完毕,签了收货单之后,这才离开。
临走的时候,又从兜里摸了一盒中华。
没拆封的。
宝贝得马师傅舍不得揣兜里了。
周晨这小子,还真会做人。
事儿还没办呢,中华烟就递了。
有了这盒中华烟,马师傅对周晨要车的事情,更上心了。
周晨确实是存了这个心思,但另外一方面,马师傅就算不说车这事儿,周晨也会给他送。
毕竟,以后俩人还得长期合作。
不搞好关系,咋能行?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打点好关系,以后也好说话嘛!
送一趟菜要不来多长时间。
天擦亮的时候出去,回来的时候三轮车蹬快点,十点十一点也就回来了。
周晨推开大门将三轮车骑进院子里。
这两天听惯了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此刻却觉得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周晨皱了皱眉头,难道周秀清不在家吗?
紧跟着,他就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抛了出去。
他才将车停好。
团团就从屋里啪嗒啪嗒的冲了出来,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害怕。
她又急又慌。
周晨不在的时候,还能强忍着泪水。
现在看到周晨,所有的害怕都涌现了出来。
她顿时瘪了瘪嘴,眼圈直接红了,泪珠唰唰唰落在。
冲着他惊慌失措的哭诉:“爸爸……妈妈……呜呜呜……”
周晨神情顿时一凛!
将小团子抱在怀里,嘴上温柔的问:“团团慢慢说,妈妈怎么了?”
然后,一边快步往屋里走过去。
“妈妈,好疼,好难受……好多汗,脸白白的……”
小团子一边抽抽噎噎的哭,一边努力将事情讲清楚,大眼睛里全都是害怕,“团团好怕,妈妈又疼了……呜呜……”
周晨从她含糊不清的字眼中,敏锐的抓住‘妈妈又疼了’这五个字。
又疼了?
又?
周秀清身体出现什么毛病了?
周晨心重重一跳,无数种可能出现在他的大脑之中。
他不由得往最坏的地方想去,抱着团团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周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
走进房间,周晨的目光立即锁定在床上。
大床上。
被子下,微微显现出一个凸起。
小小的一团。
周秀清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蜷缩着身体。
她满头冷汗,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似乎是听见团团细嫩的抽噎,她虚弱的抬起眼皮,努力露出一抹笑容,“团团别怕,妈妈就是肚子又疼了……让妈妈休息一下……”
“妈妈,一会儿……一会儿就陪你玩啊。”
团团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妈妈……你是不是很疼呀?”
周秀清笑了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妈妈没事。”
团团抽抽鼻子,“有事有事!妈妈有事!”
“妈妈好疼好疼的!团团……团团不要妈妈疼……”
她哭得眼睛红彤彤的,却不像是之前一般,大声的发泄出来,反倒是像是一只小奶猫,怕打扰到周秀清,小小的一团独自抽噎。
周秀清脸白得厉害,像是一张纸。
满头冷汗,凌乱的发丝被打湿粘腻的贴在肌肤上。
明明应该是极度虚弱的模样,却因为团团在面前,多了几分隐忍坚强。
“团团别怕,爸爸来看看。”将团团放在地上,轻轻安抚了一句。
周晨忙走到周秀清面前蹲下,“秀清,秀清,我是周晨。”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说着,从衣柜里找出外头,正转头要掀开被子。
眼见他真的要带自己去医院。
周秀清忙将手搭了上去,冲他摇了摇头,“没事,真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
周晨沉着脸,不顾她的阻拦掀开被子,不由分说给她套上外套。
刚要把人横抱在怀里。
就看见周秀清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丝酡红。
声音低低的,藏着不易察觉的羞涩:
“不用去医院。”
“我、是那个,那个来了。”
周晨正着急着,根本没反应过来,“那个?哪个?”
周秀清见他还不明白,咬了咬唇,“就是痛经……每个女人都会的。”
“老毛病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用去医院。”
要是让人知道她因为痛经而被送进医院,那得多尴尬啊。
周晨一愣,万万没想到是这个……
怕周晨不信,周秀清又强调说:“真的不用去。”
“团团被我吓哭了,你去哄哄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