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娇目光飘忽不定，不敢看他。

生活了这么多年。

齐贵发哪还不知道她？

又想到院子里多出来的兰花，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看着大壮说：“大壮，你跟爸说，你这几天吃的都是什么？”

大壮虽然只是个孩子。

但也敏锐的察觉到他们俩之间诡异的气氛。

齐贵发瞪着眼盯着他，严肃的样子特别吓人。

大壮‘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旁边的陈丽娇立即伸手护住大壮，对着齐贵发嚷嚷：“你吓唬小孩子干什么？！”

“我是大壮的亲妈，我还能不给他吃饭虐待他？”

“齐贵发，你今天回来就是找茬的话，你赶紧滚蛋！”

往常陈丽娇说这些话的时候。

齐贵发就已经率先服软了。

但这次。

齐贵发继续质问：“那你说，你到底给大壮吃啥了？”

陈丽娇一滞，停顿了两三秒。

才中气不足的说，“不就是平常吃的那些。”

“咱们家里又不富裕，能像是人周晨那样天天有肉吃啊？”

“你也不看看自己能挣多少钱？”

这些话，齐贵发不是头一次听。

往常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笑笑就完事了。

但这一次。

齐贵发却觉得这些话像是一道利剑，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站起身，从厨房里拿出馍筐子，掀开上面盖着的布。

露出里面圆滚滚，硬邦邦的玉米面馒头。

“我去县里的时候，咱们家存折上还有不少钱吧？”

“现在还剩下多少？拿给我看看。”

陈丽娇一僵。

她为了院子里的兰花折腾了不少钱，现在存折上的钱……

陈丽娇根本不敢接话。

见她不说话，齐贵发失望道：“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你就给我儿子吃凉馒头？”

气氛瞬间变换，周遭的空气似乎正渐渐变得稀薄。

大壮原本已经弱下去的哭声，重新响了起来。

“爸你别跟妈妈吵架，我喜欢吃馒头！”

“我最喜欢吃馒头了。”

大壮呜呜的哭着。

伸出手去拽一脸黑漆漆的齐贵发。

他知道两个人是因为自己吃的东西才吵架，“妈妈说了，只要等兰花赚钱就给我买肉吃了。”

“爸爸，你别生气。”

齐贵发的火气，因为这两句话烧得更旺了。

他将大壮拉到自己身边。

泥人也有三分气，齐贵发对着陈丽娇冷冷道：

“我知道你一直看着人周晨家赚钱了，心里头也想跟着弄点钱。”

“这个想法我也有，我也想赚钱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但是我也跟你说了，咱们踏踏实实的挣钱，一步一步来。”

“周晨暗地里付出了什么，才挣到钱，他会跟你说？”

结婚这么多年，齐贵发还是头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

陈丽娇咬了咬嘴唇，不满道：“那你倒是赚钱啊，你就是没本事……”

齐贵发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看着陈丽娇的眼底，满满都是失望。

“以前你怎么闹腾，我都随着你。”

“但是你给大壮吃馒头，就为了把钱省下来花在兰花上。”

“这一回，我真不能随着你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农村人。”

“脑子也不如周晨活络，但是我农忙下地，闲了就去县里打工，没有一天闲着的。”

“挣来的钱，虽然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好歹也让你吃饱穿暖，不用吃糠咽菜，偶尔还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你要真嫌我没本事……”

齐贵发咬了咬牙，别过头狠心说：“那咱们就别过了。”

“孩子跟着我，也不耽误你找更有钱的。”

这话一出来。

陈丽娇身体僵直，脑袋发蒙。

愣愣的看着眼前粗壮的汉子。

直到齐贵发扯着大壮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齐贵发！”

“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遍！”

陈丽娇气疯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一向都是老实本分、任由她拿捏的齐贵发，居然会说‘不过了’。

这怎么可能！

可凉掉的面条。

头也不回的男人，用沉默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另一边。

齐贵发牵着哭唧唧的大壮走在村子里。

他深呼几口气，感觉到心中的愤怒停歇下来。

才对着大壮说：“你今天是不是又逃课了？”

大壮瞬间不哭了。

和陈丽娇长得如出一辙的眼睛，闪烁着心虚的光。

齐贵发懂了，脸上是明显的疲惫。

也不多说什么，默默的送他去了学校。

“一会儿，爸给你去小卖部里买点东西，然后再跟你三婶交代一下，以后你去那边吃。”

大壮见他不揍人也不骂人，乖乖的点了点头。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说了几句话，送到学校，大壮又蹦蹦跳跳的了。

齐贵发看着儿子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在村子里。

各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特别是，陈丽娇还在村里，但齐贵发却偏偏要送大壮去亲戚家吃饭。

所以只是一个下午。

齐贵发匆匆回来，跟陈丽娇吵架要闹离婚的事情，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了。

刘春华一知道，就跟周秀清说了。

看着刘春华幸灾乐祸的小表情。

周秀清弯着眉眼，戳了戳了她的胳膊，“让别人看见你这样子，指不定得怎么说你。”

刘春华满不在意，“所以我就在你面前说说。”

周秀清哑然。

不过她并不是会嚼舌根的人。

听了一耳朵以后，就换到了别的事情上。

一旁的周晨也听见了。

周秀清和刘春华以为他们吵起来是因为大壮吃凉馒头。

但周晨却明白，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想法就不一样。

小事积攒得多了。

总会有爆发的时候。

周晨默默的给院子浇水。

等浇完水，又走到周秀清和刘春华面前。

隔着大窗户看着周秀清，“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他又看向刘春华，“今天王大哥回来吗？”

刘春华摇摇头，“不回来。”

“齐贵发回来了，他得顶上他的岗。”

周晨了然，王建国那边现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反正家里也就你和铁柱，一会儿我把团团和铁柱一起接回来，你们就在这吃了。”

“行啊，我家里还有条鱼，一会儿我拿过来你做了。”

刘春华已经没了之前蹭饭时的拘谨，甚至还乐呵呵的开始点菜：“弄个酸菜水煮鱼吃。”

“你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我自己弄总是弄不出那个味儿。”

周晨眼底含笑，“没问题。”

然后又问周秀清想吃什么。

周秀清一时半会儿倒是没什么想吃的。

反倒是周晨，张口报了几样她爱吃的菜式，敲定了两样，“你觉得怎么样？”

周秀清点了点头，她对吃的没什么意见。

不过，周晨把她爱吃的记得这么清楚。

让周秀清的心里暖烘烘的。

一旁被忽略的刘春华，看见小两口只是讨论个吃什么，周身散发着的氛围就让人插不进去。

当下她没忍住打趣道：“哎哟！秀清，看看你男人，咱们村里还有谁能比他疼人？！”

周晨闻言。

丝毫没有觉得有一点的不好意思，嗓音里满满都是骄傲：

“我自家的媳妇，我当然是最疼的了。”

“嫂子你也别羡慕我们，等王大哥回来了，我好好教教他怎么疼媳妇！”

周秀清被他毫不遮掩的爱意弄得脸蛋发热。

害羞得抿着唇，眼底满是亮晶晶的欢喜。

刘春华笑骂道：“去去去。”

“谁羡慕你们了！”

不过，她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说。

王建国跟她也算是情投意合才在一块的，可却从来没有像是周晨对周秀清一样，在外人面前也毫不遮掩对她的偏爱。

周晨笑眯眯对着周秀清说，“你看看，嫂子就是死鸭子嘴硬。”

“去你的！”

刘春华恼羞成怒，抓着手里的布料直往周晨脸上扔。

周晨早有防备，抬起手轻而易举的接住。

往桌子上一放。

还故意惹她：“你看看，被拆穿之后就开始恼羞成怒了。”

说完这句话。

周晨一溜烟儿的跑了。

在这里只会被刘春华追着打。

他才不傻呢。

接孩子去咯！

于是院子里，只留下气呼呼抓着布料不知道往哪里扔的刘春华。

以及，脸上笑意更深的周秀清。

刘春华瞥见她一脸笑容，哼道：“你们夫妻俩，就喜欢欺负人！”

周秀清连忙澄清，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别冤枉好人了。

刘春华继续哼哼，一脸‘我信你我就是大傻瓜’的表情。

周秀清眉眼弯弯，乐不可支。

院里清风吹拂，吹弯了开满花苞的枝头。

仰躺在草地露出的肚皮的小花，抖了抖毛茸茸的小耳朵，前爪紧紧的抱着生无可恋望天的小黄。

继续沉沉的睡着。

一旁缠绕在花枝上的小白看到被当作抱枕的小黄，嘲笑般对着小黄‘嘶嘶’两声。

小黄：……

呜——

这个家呆不下去了。

他要离……

小花蓦地前爪一紧！

小黄鸡脖被狠狠勒住，黑豆般大小的眼睛往外一突，红红的舌头从尖尖的嘴里吐了出来。

夭寿啦！谋杀鸡啦！

没天理啊！

小白嘶嘶声更大了。

活该！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