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摸着小团子毛茸茸的脑袋。
理所当然道:“我是她爹,能不宠着么?!”
底下的小团子附和着点了点头。
周秀清蹲下身,有些好笑:“你听明白没,就跟着点头啊?”
小团子抱着糖,摇摇头又点点头。
虽然小团子才三岁多,但周秀清从来不惯着她,也不把她当作小孩。
她认认真真的对着团团道:“团团,刚才你答应妈妈只要十颗糖,对吗?”
小团子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拿了几颗?”
小团子不说话了。
撅着小嘴儿,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周秀清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剩下的糖是爸爸给你的,妈妈就不收回来了。”
小团子皱巴巴的小脸蛋瞬间舒展开来。
“不过,你一天只能吃一颗,这个你可以答应妈妈吗?”
“可以!”
小团子狠狠点了点头。
甚至还主动奶呼呼的说:“我今天吃了好多了,这些明天吃。”
“团团真乖。”
周秀清从来不吝啬自己的鼓励。
两个人勾勾手指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大拇指头盖上印章。
立好了规矩,周秀清将糖袋子递给工作人员。
这玩意儿摆在超市里其貌不扬的。
可一称,却不便宜。
一斤居然要四块五。
都快赶上一斤猪肉了。
不过想想也是。
现在猪肉也不是家家户户天天都能吃得起的。
更别说糖这样的稀罕玩意儿了。
称完了糖,三人就去结账。
周秀清把花销控制得很好,唯一计划外的事情,应该就是那一袋子糖了。
付钱的时候,周秀清心颤了颤。
周晨还心心念念给娘俩买新衣裳呢。
当下提着东西,就往百货门市对面的衣服店走。
周秀清赶紧把人拦下。
她算是看透了。
周晨改了,但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却还没改。
“成衣太贵了,我们去买两块布,我拿回家做就行了。”
“你会做衣裳?”周晨一愣。
周秀清点点头:“团团从小到大穿的衣服,都是我做的。”
村里家家户户都不怎么富裕,基本上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家里的女人亲手做的。
这样,省钱。
周晨低头一瞅。
他这才注意到,小团子今天换了身衣裳。
洗干净的糯米团子,身上套着嫩黄色的背带裤。
嫩生生的,像是春天刚刚抽条的花苞。
外头罩着一件针织毛衣,毛衣的胸口还绣了一个萌萌的小熊图案。
看起来憨态可掬。
这居然是周秀清做的?
周晨竖起大拇指,“秀清,你真厉害。”
周秀清微微一笑,“没有,村里女人都会做。”
“咱们去找找卖布的店铺吧。”
周晨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团团、拎着东西还没找两三分钟。
就看见不远处开着的布店。
店铺占了街上的一个门脸,里头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
这店老板还挺会做生意,不光卖布,还放了个缝纫机,专门帮人做衣服改衣服。
看见他们进来,老板掀起眼皮淡淡道:“棉布一米十二,不包料子做衣裳一件十五块。”
周晨对这些一窍不通。
就站在门口看着团团和东西。
周秀清则在店里头挑选布料。
穿在小孩子身上的布料,要柔软舒适,最好没什么特别大的印花。
不一会儿,她就给团团挑了三块。
到她自己的时候,周秀清只是象征性的选了一块。
“这些都给我扯半米吧。”
“成。”
布店老板拿出木尺子,剪刀。
动作利落快速的剪下来。
四块布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老板道:“要放这里做衣裳吗?”
周秀清摇摇头,“我自己拿走。”
老板点点头:“二十四块钱。”
周秀清掏出塑料袋,里头都是一块两块的散钱。
二十四块,她得数一会儿。
就这个空档。
店门口传来一阵女童嚎啕大哭的声音。
还带着数落声:“哭哭哭,你还有脸哭?”
“你自己不拿出去显摆,谁能给你弄坏了?”
这毫不留情的批判声,把门口的小丫头吓了一跳。
连忙躲在周晨身后,伸出圆溜溜的小脑袋悄悄看着。
周晨皱了皱眉。
看着穿着时髦,烫着卷发的女人,揪着自己的闺女骂骂咧咧的走进了店里。
时髦女人拿出一个芭比娃娃,喊道:“老板,你看看这个娃娃身上的衣服能修好吗?”
老板瞅了眼。
虽然他也做衣裳,可从来没修理过芭比娃娃的衣裳啊。
而且她这芭比娃娃,裙子都成两节了,上头的珠子也掉了。
“修不了。”
这三个字一落下。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时髦女人画得精致的眉头狠狠皱起,“哭什么哭,别哭了!”
“烦死人了!”
“以后我再给你买一个,行了吗?”
女孩一边哭,一边回:“我不,我就要这个。”
团团揪了揪周秀清的衣裳:“妈妈,妈妈。”
“姐姐哭得好伤心呀。”
周秀清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瞧着比团团大一些,圆溜溜的小脸,身上穿着的衣裳一看就是高档货。
现在哭得都快背过气了,她妈还只会发脾气,也不说哄哄。
周秀清也是当妈的人,见不得小孩子哭。
她仔细看了眼芭比娃娃。
娃娃身上的衣裳被扯烂掉,破了好几个口子。
娃娃的衣裳本来就小,现在看起来跟碎布头一样。
周秀清忍不住说了句:“要不,让我试试吧?”
“你?”
时髦女人正焦头烂额呢,她都跑了好几家裁缝店了,也没人说能修。
周秀清现在冒出来说能修,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行!你试试。”
周秀清将团团交道周晨手上,拿起芭比娃娃身上的衣服,开始琢磨着怎么修补。
“老板,我能用用你店里的针线吗?”
针线不值几个钱,老板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周秀清挑了个颜色相近的线,又用剪刀剪了一点自己刚才买的棉布。
棉布条被她曲卷成小玫瑰花,一个一个缝在小裙子上。
小裙子在周秀清的手中化腐朽为神奇。
成了一条漂亮的玫瑰裙。
她手艺好,针脚细密,裙子根本看不到半分修补的痕迹。
就连老板也忍不住赞叹:
“手艺真不错。”
周秀清笑笑,将裙子重新穿到芭比娃娃身上,重新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重新修好的娃娃,爱怜的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时髦女人哼道:“现在满意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一个娃娃就能让你哭哭哭。”
小女孩挂着泪珠的脸颊气鼓鼓的板着,“这是奶奶给我做的娃娃衣裳!”
时髦女人一愣。
似乎根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
她抿了抿唇,无言的摸了摸女孩手里的娃娃。
“多少钱?”
时髦女人打开钱包,从里头抽出一张十块,“十块够吗?”
周秀清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钱。”
店老板做一套衣服也才十五块钱?
她缝个娃娃衣裳,竟然就给十块?!
时髦女人却很执拗,不由分说将钱塞到她的手里。
轻声道:“我不知道这个娃娃衣裳是我妈做的,她已经走了半年了……
你能把娃娃衣裳补好,我真的要说声谢谢。
这钱也是你应得的。”
旁边的周晨也说:“收下吧,这是她的一番好意。”
两人都这么说了。
周秀清只能收下,默默的对时髦女人说了句:“节哀。”
时髦女人笑笑,牵着小女孩的手离开了。
远远的似乎还听见,时髦女人说着:“明天我们去跟奶奶说说话吧,她肯肯定也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