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清是个很坚韧的女人。

这一点，从她一个人将团团抚养长大，并且不余遗力地教导她，就能看得出来。

但同时。

周秀清也是一个倔强的女人。

她认死理，像是一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牛，就算撞了，她也要把墙撞破，再寻找生机。

就像她当初嫁给周晨一样。

所以。

一旦她能抓住什么机会，就绝对不会放开。

和刘大山的合作，就是她能赚钱能拥有底气的机会。

就算是身体再难受，只要稍稍好一些，就要抓紧一点一滴的时间。

这些天，她都是这样做的。

两大麻袋的衣裳，周秀清没日没夜的做的。

周晨明白。

所以他又心疼又自责。

他将自己能得到的一切都捧到周秀清面前，但是却不能给她已经消失殆尽的安全感。

而她的安全感……是这些年来，一点一点耗尽的。

现在，也需要自己，一点一点重新铸造。

周晨沉默半瞬。

接着，他冲周秀清安抚一笑，“我知道怎么办，这件事情交给我解决。”

你解决？

听见周晨这么说，周秀清下意识觉得他是在说笑。

他又不会绣花，甚至连缝纫机都没碰过。

又能怎么解决？

只是这些疑问，周秀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听他冲团团严肃又认真的说：“团团，爸爸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小团子仰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周晨给她整了整裙子，严肃道：“刚才你不是要照顾妈妈吗？”

“现在妈妈就交给你照顾了！”

“你可以完成任务吗？”

一听这是‘任务’，团团圆乎乎的小脸一本正经，“可以！”

“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周晨摸摸她的小脑袋，“团团警长，守护妈妈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团团狠狠点点头。

她知道黑猫警长！

能当警长的都好厉害好厉害！

坐在缝纫机面前的周秀清，瞅着父女俩一脸严肃认真的勾住小手指，大拇指一碰。

像是完成了什么严谨的交接仪式。

一个两个的脸，绷得紧紧的。

周秀清：……

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周晨站起身，将没做完的衣裳收拢到一个麻袋里。

往肩膀上一扛，冲娘俩交代一句：“我出门了。”

周秀清明白过来，他应该是想找村里的人做完剩下的衣裳。

想到本应该是自己赚到手的钱，却要给别人，周秀清心疼又无奈。

明明她可以做的……

不过——

周秀清低头。

小团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视线都不带移动的。

周秀清无奈道：“团团，看着妈妈不无聊吗？你出去玩吧。”

团团摇摇头，一板一眼，像是个古板的老学究：“不无聊，我答应爸爸了，要看着妈妈。”

周秀清更无奈了。

朝她伸出手，“妈妈不用你看，妈妈就坐在这里休息，你可以出去玩的。”

小团子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小手抓着周秀清的上衣。

理所当然的说：“那我更应该陪着妈妈，不然妈妈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团团一个人，也会觉得很无聊，想找妈妈玩。”

周秀清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她是在说之前没人陪着的时候。

当下就说：“你可以找铁柱玩啊。”

团团执拗道：“我想跟妈妈玩。”

周秀清这才发觉，今天团团好像粘人的厉害，而且不光是因为周晨吩咐她‘看着’自己。

她搂着团团，低头柔声问：“今天怎么那么粘人呀？”

团团直接趴到她的怀里，小脸闷在她身上，小奶音瓮声瓮气：“就是粘人。”

“妈妈好几天没有跟团团玩了，也没有哄团团睡觉。”

周秀清落在她肩膀的手，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说：“那是因为妈妈在工作啊，工作赚了钱才能给你买糖吃，买新衣服穿。”

团团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安静了好久，奶里奶气的声音有些低落：“那团团不要吃糖了，也不要新衣服穿了。”

“团团只要不饿肚肚，就好了。”

“可……”周秀清还想说什么。

怀里的小团子突然从她怀里离开，哒哒哒跑到床头，似乎从柜子里找到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小盒子。

认真严肃的递给周秀清，“妈妈，团团有钱！”

周秀清一愣，紧跟着将盒子打开。

里面一毛两毛，十块二十的，零零碎碎的，估摸着得有上百块。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给过团团钱：“团团，这是从哪里来的？”

“爸爸给的。”

周晨给的？

他给团团那么多钱干什么？

周秀清抿着唇，眉心微微皱起。

团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裳。

等周秀清看向自己，小奶音认真的解释：“爸爸说，团团要是想让你陪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让你陪我啦。”

周秀清立即明白过来，周晨是想让团团……买自己的时间？

“团团一直没用。”

“因为爸爸还说，妈妈工作也很开心的，就像是团团吃糖那么开心。”

“而且团团也知道，妈妈也不是故意不跟团团的玩的呀！”

周秀清看着团团，神情怔愣。

她、她这几天有这么忽略团团吗？

这批货做了多久？

不到一个星期。

但她日夜兼程，睡觉的时候团团已经被周晨哄睡了，她醒的时候，团团还没醒。

跟以往，她不得不带着团团去做工时不一样。

这几天，照顾团团的重担落在了周晨身上。

也难怪……团团会觉得妈妈都不陪她了。

大人觉得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但小孩子却不是，他们的一天漫长极了。

或者说，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一天。

只是觉得，妈妈一直在忙，好长好长时间都没陪她玩了。

看着小团子认真澄澈的眼眸，周秀清哑口无言。

她将手里的盒子放下，将团团抱在怀里，“今天妈妈陪你玩吧，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果然，团团兴奋的点点头。

“好呀～”

“团团最喜欢听妈妈讲故事了。”

周秀清抱着她在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温柔的嗓音缓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朋友……”

她漂亮又可爱。

但是呢，她的爸爸对她很坏。

只是小朋友从来不埋怨他，因为她知道，爸爸只是被坏蛋骗了，爸爸也不想对小朋友那么坏。

突然有一天。

小朋友的爱唤回了爸爸，爱她不会凶她的爸爸回来了。

爸爸对小朋友好极了，会抱着她骑大马，会给她糖糖吃，会给她买发圈。

还会在妈妈忽略小朋友的时候，告诉小朋友，她的妈妈不是故意的，毕竟妈妈也是会犯错的。

犯错了能改就好了。

所以，小朋友的妈妈……

周秀清低下头。

团团早上被吓到了，中午吃完饭又没有睡觉。

早就困得不行了。

故事没听完，就沉沉的睡了过去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她眼皮的肌肤仍旧可以看到红红的一圈，可怜兮兮的。

“所以妈妈也知道了，团团很需要妈妈的陪伴。”

周秀清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再抬头。

视线落在窗台上。

瓦罐里的花火红灿烂，旁边矗立着两个泥人。

一个精致，一个抽象。

一个是周晨做的，一个是团团做的。

精致的那个是她，旁边的那个是团团。

看着泥人，周秀清缓缓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