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他:“村长的电话,找你的。”
现在村里扯电话线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去村长办公室借电话的。
听见王建国这么说,齐贵发下意识认为是自家媳妇打来的电话。
他心里还挺美。
媳妇也知道给他打电话了。
齐贵发捏着王建国的手机,直接喊了一句:“媳妇。”
那头沉默了瞬间。
才开口道:“贵发啊,我是牛树林。”
“村长?”
齐贵发有些摸不着头脑。
牛树林怎么会在电话那头。
牛树林急忙道:“你赶紧从县里回来一趟吧,你媳妇在院子里晕倒了,赶回来来一趟吧。”
一听这话,齐贵发立即着急了。
紧张得冲手机那头说,“村长,麻烦你先帮我看一下我媳妇,我现在就回去!”
看着齐贵发明显变了的脸色。
王建国皱着眉头问:“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我媳妇晕倒了。”
齐贵发苦着一张脸,眼底溢满了担忧。
时间紧急,他东西也来不及收拾,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往外冲。
王建国赶紧伸手把人拽下来,“你就这样回去?”
齐贵发满脸疑惑,着急催促:“建国,你要说啥?”
他还得去车站一趟,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车票,
不然光靠自己的脚走,得走上好几个小时。
王建国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一叠钱,“你这几天在我这里干活的工钱,你也不要了?”
齐贵发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钱。
顿时一愣。
“不是没干满一个月,就不给工钱么?”
“所以,你还不赶紧把钱收起来?”
王建国瞪他,这傻子。
“免得被别人看见了。”
他这里没干满一个月,确实是不给工钱的。
是为了方便管理。
也是为了筛选那些干上一两天就受不了跑路的人。
毕竟干他们这个活儿,得肯吃苦才行。
之前确实很多人找他干活。
但也正因为这样,人员流动太频繁,王建国专门找周晨支招的。
不过。
规定是死的。
人是活的。
面对一些特殊情况,王建国还是会通融通融的。
毕竟,大家都是出来干活的。
一点都不容易。
齐贵发攥着手里的钱,明显比他应该拿到的工钱多多了,“建国,给多了。”
齐贵发抽出多的那两张票子。
王建国直接推了回去,“给你的你就拿着。”
“家里有人生病了,回去之后,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
“你拿着这个钱,给你媳妇好好检查检查身体。”
“千万别让小毛病扩大了,到时候花钱花得更多。”
村里好些人都是不舍得那几十几百块钱的检查费,常常都是等实在忍受不了了,才不得不去医院瞧瞧。
从医院回来之后,没过多久,人就不行了。
都是穷闹的。
哎!
齐贵发眼眶有水光在闪烁,他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语无伦次,“建国,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谢谢、谢谢你。”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啥的?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
“你赶紧去车站吧,晚了我怕你买不到票。”
光靠脚走,能把人累坏了。
“你的东西先放着吧,等家里事情料理好了,你再过来继续干。”
原本以为自己就要失去这份工作的齐贵发,眼神顿时亮了。
他感动的不行,连连点头,“哎,我现在就去。”
“去吧。”
王建国挥挥手。
齐贵发攥着钱,快速跑到车站买了张车票,心急火燎的回家了。
一进村子。
齐贵发急匆匆的跑到村卫生所里。
但村医说,陈丽娇已经醒过来,回家了。
人能自己走回家就行。
齐贵发松了口气,“我媳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村医想了想,
“没什么大事情,就是天气太热上火了。”
“应该是这几天没好好休息,累着了。”
陈丽娇没大事就行。
但齐贵发心同时也狠狠揪了起来,自己才出去几天,陈丽娇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了?
他从卫生所出来,快步走回家。
还没推门进去。
小男孩中气十足的哭喊声从院子里传来。
大壮!
好几天没见,齐贵发仍然一下就听出来,这是自家儿子的声音。
他记得今天要上学的,大壮怎么会在家?
齐贵发根本来不及多想。
直接推开门冲进院子。
视线一扫。
快速找到大壮的位置。
厨房里。
铝制的大锅盖被掀翻在地。
灶台上,锅里的水在不停沸腾,一股股白汽蒸腾。
大壮不停挥舞着右手,嗷嗷的叫唤。
一看就是被水蒸汽烫伤了。
齐贵发攥住他乱甩的小手,舀起凉水冲洗降温。
大壮下意识挣扎,齐贵发低声呵斥:“别动!”
“爸?”
大壮哭得泪眼模糊,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齐贵发。
他好几天都没见到齐贵发了。
他妈说他爸出去打工了。
大壮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原本止住的泪眼,又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张着嘴,呜呜哇哇的喊:“手、我的手好疼。”
这个时候。
陈丽娇也从屋子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一脸不耐烦的走出来,“大壮,你……”
看到齐贵发一愣,“你怎么回来了?县里不忙了?”
大壮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齐贵发一门心思哄着他,随口应付了陈丽娇两句,“村长说你晕倒了,我回来看看你。”
然后又继续安抚大壮:
“不哭不哭,爸给你冲冲就不疼了。”
“没事、没事啊。”
齐贵发的劝慰毫无作用,反而让大壮哭得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嚎得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泛红,特别是一张小脸,憋得红彤彤的。
齐贵发抱着大壮眼圈直泛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还好大壮自己嚎了半晌后没有力气之后,靠在齐贵发得怀里抽抽嗒嗒得哽咽。
嘴里不住得嘟囔:“爸……”
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齐贵发揪心。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
齐贵发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厨房里?”
大壮低垂着头,“妈不做饭,我肚子饿了,想下面条吃。”
说着,他的小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看着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
齐贵发心一疼。
将地上的锅盖捡起来冲洗干净。
然后舀了两瓢水倒进快烧干的大锅,“你等会儿,爸给你们做饭。”
他回来得着急,什么都没有买。
就在院子里掐一把青菜。
一片绿绿油油的青菜旁边。
耷拉着蔫不拉几、叶片发黄的兰花。
甚至已经有几株烂在地里,把虫子都引过来了。
陈丽娇有多看重这几株兰花,齐贵发看得一清二楚。
他估计是陈丽娇是眼瞅着这些钱砸在这几根草上,收不回本,急火攻心才晕倒了。
齐贵发叹了口气。
摘完青菜洗干净,又找出家里猪油放在锅里,好给她补补身体。
土灶的火旺。
没一会儿,一锅带着猪油花飘着绿叶菜的苗条就做好了。
大壮吭哧吭哧吃完了,一抹嘴,“爸,我好几天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齐贵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看向一脸心虚的陈丽娇。
“丽娇。”
“我不在家,你们怎么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