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树林是先到的。
周晨去开的门。
看见牛树林,周晨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村长,你怎么来了?”
牛树林搓了搓手,脸色有些尴尬。
可是一想自己看到的合同,姜翠兰和陈丽娇嗷嗷的眼泪。
要是那些货,再找不到人做。
就真的要赔钱了。
牛树林回来之后仔细看了那个合同,上面其实并没有写什么赔三倍,但也有违约金。
并且押金全部扣掉。
押金虽然少一些,可零零总总加起来,居然也有小两千块钱。
要是真的按照合同上给违约金,起码得再掏好几千块钱。
他们家本来就不是多富裕。
再加上前些年盖房子买材料,以及家里人上大学办升学宴。
手里根本没剩下多少。
现在又都拿出来给村里做工的人发工钱。
手里根本就没有余钱。
这些违约金,他们根本交不上。
牛树林昨天去城里跑了一下午,那些老板有的并不好说话,知道他们做不来,就两个字‘赔钱’。
牛树林只能低下头,给自家媳妇善后。
努力争取更长的工期。
回来之后。
姜翠兰说了,现在能绣好这么多货的。
就只有周秀清。
他想来想去还是得找一趟周秀清。
牛树林就火急火燎的来了。
自行车上还挂着他专门买的苹果。
他原本以为看到的会是周秀清,却没想到是周晨。
牛树林瞬间尴尬了。
在周秀清面前他还能套套近乎,但周晨……
想到他之前到自家门口砸人的狠劲儿。
牛树林就吃不准了。
可是事情还得办。
“爸爸,下次让团团来开门。”
团团人小腿短,周晨都走到了门口了,她才晃晃悠悠的跟上来。
牛树林看见团团,笑眯眯的冲她说话,“哎呀,这么些天没见,团团又长大了。”
团团扒拉在周晨的腿上,歪着头去看牛树林。
牛树林笑眯眯的,眼角出现几条笑纹。
她记得这个叔叔。
是姜姨姨的男人。
每次这个叔叔回来,姜姨姨的脸色都会变得笑眯眯的,还会抓糖给院子里的小朋友吃。
这个叔叔也好,小朋友惹祸了也不会凶。
总而言之。
团团对牛树林的印象还不错。
“叔叔。”
牛树林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叔叔请你吃苹果。”
团团没接。
抬起头看着周晨。
周晨对牛树林的印象还行,上辈子他不在村子里之后,村子里有什么福利牛树林也都通知他了。
只不过,他那时候老婆孩子都不见了。
根本没什么心思要这些福利不福利的了。
周晨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团团想吃就接。”
团团抬起手,接了牛树林手里的苹果。
“谢谢叔叔。”
牛树林见周晨让团团拿了苹果,顿时松了口气。
既然愿意拿他的东西,说明周晨对他的态度还算可以。
看着软糯可爱的团团,牛树林露出个笑,“不用客气。”
团团歪着头,奶声奶气的问,“叔叔,你是不是来找我妈妈的呀?”
牛树林瞥了眼周晨,然后对团团点了点头,“对,叔叔是来找你妈妈的。”
“那团团不要叔叔的苹果了。”
团团踮起脚尖,撅着嘴将手里的苹果塞回到牛树林手里。
牛树林一愣。
下意识问了出来,“这是为什么?”
团团鼓着腮帮子,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的回答:“妈妈好忙好忙的,要和春华姨姨检查好多东西。”
“团团不拿叔叔的东西,叔叔可不可以不找妈妈了?”
“团团想让妈妈休息,陪团团玩。”
团团直白的话让牛树林老脸臊得慌。
他想起来自己身为村长,时不时的也有人,提着一大兜子的水果找上门。
他现在的做法,跟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他想让周秀清帮自己媳妇兜底,却不想想,人家自己还要办自己的活。
可一想到那么多违约金。
牛树林就心肝直颤。
就算拉下来自己这张老脸,也想再试试。
“周晨啊……”
牛树林一张口,周晨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团团不可以这么跟叔叔说话。”
周晨借着说团团的由头,直接张口打断牛树林接下来的话。
然后又对着牛树林抱歉的笑笑:“秀清赚的都是辛苦钱,为了赶这批货,都好几天都没好好陪过团团了。”
“那些事情,村里都传遍了,我也知道了一些。”
“之前翠兰嫂子也过来过一趟说过点,想说她手里的货能不能拿给秀清做,秀清现在也忙得很,也没办法把这些货物揽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翠兰嫂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估计是没说的吧?”
“不然也不能让你过来,再白跑一趟了。”
上次姜翠兰来过之后,周秀清就跟他说了。
姜翠兰的货不像是只从刘大山那边拿过来的。
要是光从刘大山那边拿过来,跟家里的肯定一样。
姜翠兰散出去的那么多货物,花色各种各样,给的钱也不一样,乱哄哄的像是大杂烩。
一旦接到手里,耗费的时间和心力得比现在多几倍。
为了赚那点钱回来,根本不值当接这么大的一个烫手山芋。
周秀清都说得那么清楚了。
周晨也清楚她的意思。
这事儿,就不沾。
看着就成了。
本来也不是多熟的人,之前或多或少还有过节。
周晨四两拨千斤的将牛树林堵了回去。
明明是拒绝,还热热情情的对着牛树林邀请,
“村长,进来坐坐喝杯水吧?”
牛树林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这父女俩,简直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现在他张嘴也不是,不张嘴……
真他娘憋得慌!
家里的烂摊子已经火烧屁股了!
“喝水就不用了。”
牛树林别扭得很,他当了这么些年的村长,在村里虽不说作威作福,但也没在村里人面前低过头求过人。
现在……
牛树林咬咬牙,臊着一张脸。
低声道:“我、我还是想说说这个事情。”
“你媳妇做这个活,应该也签了合同。”
“不知道你晓不晓得,合同上那个违约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