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的状态把周秀清和刘春华吓得不清。

刘春华并不是不知趣的人，抱着还在干饭的铁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铁柱临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着团团喊了声：“团团，我还来找你玩！”

团团被周晨抱在怀里，小奶音瓮声瓮气：“好呀！”

铁柱得到了回答，这才心有不甘的被抱走了。

周晨缓过来，磨着后槽牙，酸酸的道：“你想得美！”

臭小子，还想把她闺女带出去玩！

现在外头多危险啊！

周晨第一个不同意。

周秀清将打湿的毛巾递给他，“先擦擦脸吧。”

周晨缓过神，又是一阵懊恼。

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居然没克制住，在周秀清和团团的面前失态了。

周晨接过毛巾，将脸上糊着的泪渍擦干。

他以为周秀清会追问，可左等右等，却没等来周秀清一声追问。

这下。

反倒是周晨自己绷不住了。

周秀清就一点都不好奇？

“秀清，你就不问问我……我为什么会那样吗？”

周秀清将碗送到他面前，“吃饭。”

“吃完饭，再说。”

人是铁饭是钢。

只有吃饱了饭，才能想别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周晨这样的状态肯定是跟小团子有关系。

团团还在他们身边，有些事情并不好让小孩子听见。

周晨抿了抿唇，牵着小团子继续吃饭。

饭有些凉。

但仍然很香。

填饱了周晨虚空的胃。

稍稍抚慰了惊慌的情绪。

吃完饭，周秀清也没有着急追问周晨。

反倒是带着小团子和他玩了一会儿游戏，将小团子哄得午睡了，这才招招手，让周晨出来。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晨原以为自己还会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却没想到，他的内心却很平静。

周晨不敢说重生的事情。

平静的嗓音，暗藏着波涛汹涌：“我做了个梦。”

“我酗酒打人，对你们娘俩做尽坏事。”

周晨舌根发麻嘴里发苦：“然后你走了，我想带着团团去找你，却没想到团团被我弄丢了。”

“我找了十五年。”

“最后警察通知我团团被人贩子拐走了……打断了腿割了舌头……”

“我最后见她，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从急救室里出来，只有小小的一团……”

周晨仍旧没绷住，泣不成声。

却坚持说下去：

“我后悔啊，我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团团好起来。”

“都是我——都是我啊——”

“不然，不然团团也不会被拍花子拐卖，也不会受苦，更不会年纪轻轻就没了……”

周秀清看着痛苦的周晨，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梦该有多真实？

让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都颓了胸膛，弯下了脊背。

像是一个真正失去了孩子的父亲。

痛苦，悔恨。

周秀清轻声安慰：“没事——没事了。”

“团团，没事。”

“幸亏你今天带着团团，也没遇上拍花子。”

“梦都是相反的。”

周晨痛苦呜咽，梦都是相反的？

可那一切……并不是梦。

周秀清看着蜷缩蹲在地上的男人，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在发抖。

“团团没事，她像是小猪一样睡着呢。”

周秀清拍了拍他的脊背，温软的嗓音安抚着：“团团会好好的。”

“她会平平安安长大，我们会看着她上学，工作……”

“然后她也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周晨在她温柔的声音下冷静下来。

听到这话，立即抬起通红的眼。

神情不满：“不行。”

“哪个男人能配得上我家的团团？”

在当爹的眼里。

他闺女是全世界最好的闺女。

外头那些臭男人，怎么能配得上？

周晨一想到未来自己会亲手把小团子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手里，就恨得牙痒痒。

刚才铁柱是不是还说要来找团团玩？

呵！

给老子滚！

周秀清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

“难不成你还要团团不结婚，就陪着你？”

周晨磨了磨后槽牙，“我又不是养不起她！”

就是养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周秀清见他还有这个心思，忍不住嗔他一眼，“还早着呢！”

这么一打岔。

周晨缓了一口气。

又撞入周秀清明媚温柔的眼眸。

他心中一团软乎。

“秀清。”

“这些年来，你一个人辛苦了。”

周晨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眸，她的眼睛很美，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你，就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帐东西，对家里不管不顾，伤透了你的心，还让小团子陪着一起吃苦。”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的道歉都是认真的。”

周秀清身体微微一僵。

“秀清，你……会像是梦里一样离开吗？”

周晨终于问了出来。

声音带着察觉不到的颤抖和害怕。

从刘春华的嘴里说出‘拍花子’，这三个字开始。

周晨彻底陷入了惶恐。

上辈子，周家村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周晨不知道拍花子是不是冲着团团来，或者说，因为他的重生——

一切都变了？

周秀清没有走。

团团也没有被他带到车站。

可拍花子，还是来了。

两个人明明是面对面的。

可周晨却不敢看周秀清脸上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心里有多么紧张。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

像是绝望的犯人，等着宣判的结果。

周晨感觉到周秀清柔若无骨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拂动，带起阵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她嗓音平静却肯定：

“不会。”

“我不会离开团团。”

她从小和奶奶一起住。

三五岁的时候，父母说是出去打工，可只寄钱八年，后面就再也没消息了。

就连奶奶去世，她和周晨结婚。

都不曾回来过。

现在团团就是她的全部，她不会离开。

话音刚落。

周秀清只觉得，自己被一双铜墙铁壁一般的手臂紧紧抱住！

巨大的力道，让她只能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

急促的心跳彰显了，男人的激动和兴奋！

周晨的脑子里，瞬间炸开绚烂的烟花！

兴奋得全身发颤！

不会离开！

周秀清，不会离开！

周晨又惊又喜，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紧紧箍着周秀清，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身体。

止不住的呢喃：“谢谢……谢谢你，秀清。”

他抱得太紧。

周秀清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想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甚至……还感觉到肩膀一片温热的湿漉漉。

是——泪？

周晨，哭了？

因为她说不会离开？

周秀清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知所措的双手，轻轻搭在周晨的后背，轻轻抚动。

那个梦。

看来是真的很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