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向前看。

就会……找到希望？

孙成远喂完奶牛，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在想。

在想周晨中午说的那些话。

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没有好奇、没有探究、也没有鄙夷厌恶。

只有平静。

孙成远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看到这样的眼神了。

还有好几天之前，那个小女孩温暖的小手掌。

他记得，是周晨的女儿，叫团团。

团团。

很可爱的名字。

孙成远的脑子乱糟糟的。

他睁开眼，视线穿过窗户。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但天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

孙成远的心突然剧烈跳动。

他翻身坐起。

从床底下拉出已经落了一层灰的箱子。

他伸出手，胡乱的擦掉上面的灰尘。

漂浮在空中的灰尘让他鼻子痒痒，不停得打着喷嚏。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整套的电脑设备。

他胡乱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快速组装起电脑。

叮——

一声。

电脑启动。

孙成远调出自己编写的代码。

他一目十行。

快速的进行修改完善。

等周晨第二天过来。

就看见满眼通红，但却不见一丝颓靡、精神高昂的孙成远。

周晨奇怪的看着他，“没睡好？”

这兴奋的样子也不像啊。

孙成远点点头，又摇摇头。

乐呵呵道：“我昨天晚上在写程序。”

“写程序？”

周晨好奇的看着他头上浓密的头发，“你还是个码农？”

“码、码农是什么？农民吗？”

孙成远一脸迷茫。

周晨解释说：“就是写编码的人，写编码不就像是种地一样么，从零开始，你们也是从什么都没有，到自己写编码、构造框架，最后产出成品。”

“这不跟农民一样一样的？”

“简单称呼起来，就是码农。”

“原来是这样。”

孙成远恍然大悟，“那我就是码农。”

周晨忍住不笑，接着问他：“你在写什么程序？”

孙成远挠挠头，“我编写了一个小游戏。”

想了想，他现在也没有什么朋友在这这边，就热情邀请周晨：“你要不过来试试？”

周晨点点头。

现在互联网正在快速发展当中。

他想看看孙成远做了什么小游戏。

周晨跟着他进了养牛场里的值班室。

这段时间，孙成远一直住在这里。

值班室不大。

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带着大屁股的电脑，还有主机。

几乎没有多余的落脚地方。

两个大男人一起走进去，房间内瞬间逼仄起来。

孙成远将椅子让给周晨，自己半蹲在旁边。

右手握着鼠标。

点开小游戏。

因为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游戏，界面看起来还有些粗糙。

孙成远开始演示。

摁着键盘的上下左右，里面的小人也开始移动。

“这个游戏是这样的，一进入游戏里，十位玩家各自分配敌我双方的阵营。”

“武器可以使用到叉棍棒、以及枪械。”

说到这里，他看着上面的粗糙小人有点心虚。

“当然，这是后期编写完成了才有的。”

“现在只是演示。”

“玩家可以联网组队，也可以邀请面对面对打，等最后成功摘到旗帜的一方，就是最后的胜利方。”

孙成远说了很多很多。

比周晨认识他之后加起来说的话，还要多。

周晨听着他说的游戏规则，忍不住说：“这不就是CF么？”

“……啥？”

孙成远听着他说出两个字母，却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周晨摆摆手，“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款枪战游戏。”

“啊？”

孙成远有些紧张，难道他的想法并不是唯一的？

他追问：“是什么枪战游戏？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吗？什么时候发行的？”

cf是什么时候发行的？

周晨记得好像是在07、08年。

企鹅从国外引进，成为了唯一的代理运营商。

配合着企鹅聊天软件，赚得盆满钵满。

不知道圈了多少钱。

现在的话……

应该还没有出现这款游戏。

周晨摇摇头，“我记错了。”

“刚才想了一下，我记混了，没有你说的这个规则的游戏。”

并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有电脑的，特别是农村、县城里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大部分还在玩小霸王。

插卡的。

连接在电视上。

拿着游戏手柄能玩一下午。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赚钱的电脑游戏。

传奇、奇迹MU……之类的游戏，现在一样火爆得很。

孙成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个游戏的脚本，我从大学就开始写了。”

“原本只有我一个人，后来加入了我的朋友，结果……”

孙成远自嘲一笑，“结果也是因为这个游戏，而分道扬镳。”

“不过他可能怎么都想不到，真正的源代码一直在我手里。”

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诬陷他让他被开除之后，得到的却并不是真的代码。

孙成远想到这里，心中就一阵畅快。

“这些都是你写的？”

周晨意外问道。

孙成远腼腆的点点头，“是的。”

周晨一拍大腿，“你有这么好的才华，怎么不早说呢？”

“我给你投钱，给你开工作室，你能不能把这个游戏做出来？”

“啊？”

孙成远傻了。

是真傻了。

他根本没想到话题会跳得这么快。

等等——

周晨说要投资他？

给他开工作室？

孙成远觉得自己幻听了。

他这才准备向前看，就有希望了？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啊什么？”

周晨看着一脸呆滞的孙成远，好笑道：“考虑考虑？”

孙成远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老大。

“考虑？我、我不用考虑。”

“我肯定干的，就是、就是……”

周晨知道他就是后面肯定有一大堆的丧气话。

当即道：“那就这么定了。”

“我给你投资，你只要带好团队做开发就好了。”

“能不能做到？”

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

孙成远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他感受着自己的心在‘砰砰’剧烈跳动颤抖。

是激动，是兴奋。

他听见自己说，“好。”

周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

“办公室我会在县里给你找好，人我也给你招过来，你负责面试。”

“我？面试？”

孙成远傻愣愣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周哥，我、我应该不行的吧。”

周晨道：“那没办法，只有你懂得技术。”

眼瞅着他还想再说什么，“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加油！”

孙成远看着周晨相信的目光。

心中升起无限勇气。

“好。”

周晨临时决定投资孙成远。

但并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偌大的养牛场除了这几十头牛，就只有孙成远一个人 ，根本忙不过来。

还是得招人啊。

周晨正准备跟孙成远说。

铁质的大门被拍得噼里啪啦响。

“里面有人吗？”

“孙老头在不？孙成远？在里面吗？”

孙老头是附近村民叫孙成远他爸的外号。

才五十多岁的人，就干巴巴的，跟七八十岁的老头一样。

都是一个村子的，也不分什么老板不老板的。

要么叫名字、要么叫外号。

十分正常。

周晨和孙成远一起走到门口。

还没开门。

就能从大门的缝隙里看到外面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人冲着里面喊：

“孙成远，我看见你了。”

“还不赶紧过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