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成才带着三个孩子乖乖的站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时间。
周晨就从屋子里大步出来。
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田明杰,“这是我之前在县里买的晒伤药,你跟你弟弟拿着用。”
田明杰一愣。
田成才看见自家儿子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催促道:“读书读傻啦?你周叔心疼你的,你就拿着吧。”
周晨也说,“拿着用吧,不然明天更难受了。”
田明杰缓过神,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低声冲着周晨说了句:“谢谢周叔。”
旁边的田明辉也跟着重复,“谢谢周叔!”
田成才不满的皱眉,“这俩孩子就是太内向了,说话都小小声,跟蚊子似的。”
“一点都没有他们老子的男子气概!”
周晨道倒不这么觉得,俩孩子一直在学校里认真读书,要这么大的嗓门做什么?
他拎起手里的东西,“咱们走吧。”
今天的天很黑。
月亮被云彩遮住,没透出一点的亮光。
只有星星挂在黑色的幕布上,一闪一闪的眨着眼。
一行四个人。
打了三个手电筒。
在黑漆漆的夜里,落下一个圆圆的大光圈。
在村子里还能零零星星的看见些许灯光从屋里倾泻而出。
但等到了地里。
没有月光照耀、一望无际的地里景色阴森荒凉,树影摇晃,远处连绵不觉的大山此刻也和夜幕融为一体。
偶尔听见树叶野草枝丫窸窣的响动,还有不知名昆虫的叫声。
视线受阻,看不见远处,就算是平常熟悉的地方,也让人莫名后背发冷。
田成才和周晨是大人,倒是不怎么害怕的。
就是两个孩子,还在学校这座象牙塔里保护着。
这一路走过来。
已经开始缩着脖子,视线紧紧跟着手里发出微弱灯光的手电筒上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点的安全感。
周晨察觉到田明杰一直往自己这边靠。
笑着问他,“害怕了?”
田明杰身体一僵,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当着他爸他弟弟的面儿。
怎么都不可能承认。
不过。
周晨这一声。
彻底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旁边的田成才也开了腔,“怕也没事。”
“我记得我啊,以前去县里打工,不舍得花钱直接从县里走回来的。”
“那时候还没进咱们村的大路呢,一路都是小道,我就捂着胸口,生怕遇上有劫道或者是山上下来的熊瞎子。”
“我现在还记得那条道黑得很,前面一下子就窜出来一个黑影子,差点把老子吓出个好歹!”
“那然后呢?”
田明杰看着他。
周晨也忍不住望着他。
田成才比他大了快一轮,是真真正正苦日子过来的老农民。
不到四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多的。
皮肤晒得黑黝黝的,身体因为常年劳作肌肉健硕。
也难怪团团会叫他大黑熊叔叔。
一行人继续走着。
田成才乐呵呵的拍了下手,“你们肯定猜不出来是啥。”
田明辉问:“难道真碰见熊瞎子了?”
田明杰直接否定,“不可能,碰见熊瞎子咱爸怎么可能跑得出来?”
那可是凶狠的熊瞎子啊!
一巴掌能拍断一棵树的那种。
“那你说是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熊瞎子!”
……
哥俩幼稚得争吵起来。
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肯服输。
田成才笑呵呵的说:“都不是!”
“其实是你们妈过来找我了。”
“我原本没跟她说我要从县里回来的,没想到她说她做了梦,梦见我回来了。”
田成才一阵傻笑,“嘿嘿……”
周晨和田明杰哥俩:……
周晨:我有理由怀疑你这是故意秀恩爱!
这一打岔。
一行人也到了地里。
钢筋堆了满地。
还有一些大棚需要的材料,也一并送过来了。
周晨和田成才寻了个位置。
把凉席一铺。
又折了两根树枝,插在地里头拉起蚊帐。
枕头一放。
正好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睡在一张席子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地里的蚊子就像是疯了一样追了过来。
嗡嗡嗡的直叫唤。
周晨赶紧从包里掏出蚊香和花露水抹上。
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周晨看着不停挠痒痒的田明杰,“过来,我这里有花露水。”
田明杰乖乖的接过,低着头给自己抹花露水。
自己抹完以后,又拿着给旁边的田成才两人。
等四个人躺下来。
周遭瞬间变得静悄悄的。
田明杰对着周晨轻声说:“周叔,我还是第一次睡在地里。”
周晨仰躺着。
一睁眼就能看见天上亮闪闪的星星,“我也是头一次。”
田明杰好像找到了两个人的共同点,
身体往他那边缩了缩,“周叔,你害怕不害怕?”
“要是有蛇出来咋办?我爸刚才还说有熊瞎子……”
周晨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再一听他说的话,忍不住笑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他揉了揉田明杰的脑袋,“你爸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你害怕熊瞎子,熊瞎子还害怕你呢。”
“他们是会出来,不过那也得是山里没东西吃了才会下来。”
“就算是下来了,也有我在,你就放心着睡吧。”
田明杰‘嗯’了一声。
旁边的田明辉嘲笑道:“哥,原来你真的害怕啊!”
“哈哈……我也找到你有害怕的事情了。”
田明杰气坏了,“难道你不害怕?”
田明辉大大咧咧的说,“我不怕!”
田明杰哼了一声,嘟囔着说,“等会儿就有蛇爬你身上去!”
“不可……”
田明辉还没说完话,就看见自己的蚊帐旁边冒出来一个圆滚滚雪白的蛇头。
他一愣,紧跟着扯着嗓子尖叫:
“——啊!”
“蛇、蛇蛇!”
吓得周晨三人立即从凉席上爬起来。
摸上枕头边儿上的手电筒。
啪嗒一开。
手电筒的光在地上快速晃了两下。
最后落在趴在蚊帐上的小白蛇。
周晨松了口气。
“不碍事。”
“这是团团的宠物,叫小白。”
周晨把手电筒递给田明杰,伸出手,捏着小白的身体。
小白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吓到了人。
任由周晨捏着自己的身体,长长的尾巴在空中荡呀荡。
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田明杰,圆滚滚的小脑袋十分乖巧的耷拉在周晨的虎口处。
长长的尾巴落在空中似乎让他没有了安全感,小尾巴努力勾住周晨的胳膊,缓缓缠绕起来。
像是一串乳白色的手环。
周晨摸了摸,“小白很乖,不会咬人的。”
田成才瞅了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这孩子,一条蛇叫唤得跟杀猪一样。”
“吓死人咯!”
田明杰也说:“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田明辉尴尬得扯出了一个笑容。
他其实并不怕蛇。
只不过现在是在田里,本来心里就有点不安。
也难怪被突然出现的小白吓了一跳。
现在看见小白这么乖巧的模样。
他忍不住问:“周叔,这个蛇真的好乖啊。”
“是吧?”
周晨点了点小白的小脑袋,“我们小白是最乖的一条蛇了。”
说完,将它送到的田明辉的面前。
“摸摸看。”
田明辉缓缓伸出手,在它的脑袋上点了一下。
蛇的温度比人体要低。
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小白蹭了蹭他的手,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子。
田明辉察觉到它的亲昵,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旁边的田明杰也凑了过去。
两个人看着成熟,说到底还是半大的小孩子。
一下就跟小白玩开了。
“刚才谁喊了?”
“是有人叫了一声?”
远处。
田埂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周晨耳朵动了动。
觉得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