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确实是想把铁柱打一顿,好好教训教训的。
可是当看见他黑漆漆的圆眼,惊慌失措的看着他的时候。
王建国手里的鞋子不自觉得掉了下来,他抬脚往前走一步穿上。
对着站在门口的铁柱说:“上哪疯玩去了?都吃饭了才回来。”
铁柱顿时一愣。
刘春华已经趁着这个空档走到他身边。
也不知道在哪里滚了一圈,身上脏兮兮的,还带着草。
刘春华上下给他拍了拍,表情有些嫌弃。
周晨和周秀清对视一眼。
好嘛。
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哪舍得真的碰一下啊。
周晨赶紧招呼着他们去吃饭,天气热,饭菜放得太久容易变味了。
两家,六口人重新坐到饭桌上。
铁柱小心翼翼的看了两眼王建国和刘春华,还有点奇怪今天这顿竹笋炒肉丝怎么躲过去了。
难道是要秋后算账?!
铁柱的心重重一跳,筷子上的肉丝‘啪嗒’落了下去。
王建国瞥了他一眼,“好好吃饭!”
铁柱像是只鹌鹑似的缩了缩脑袋,低着头拼命扒饭。
哼!
就算是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呜——
周叔做的饭就是香喷喷!
真好吃!
碗筷最后是刘春华抢着收拾的,不然啥也不干,她这心里头过意不去。
周晨和周秀清知道她的性子,也就不拦了。
团团和铁柱一人领了个冰棍,乖乖的坐在小马扎上,伸着小舌头舔着冰棍。
呲溜呲溜的。
甜丝丝的味道,让团团弯了眼。
小黄靠在她白白嫩嫩的小腿上,半眯着眼,家里的小母鸡叫它,它也没动,像是入定似的。
团团仰起头。
“哇——”
“铁柱哥哥,铁柱哥哥你快看!”
团团拽了拽身侧的铁柱,拿着冰棍的手指着高高远远的天空。
云层宛如一片一片的鱼鳞。
被晚霞染成了一片粉红。
特别唯美。
团团托着软软的腮帮子,‘呲溜’吸了吸口水,
“铁柱哥哥,今天的云朵是草莓味的哎!”
铁柱跟着抬起头,“团团妹妹,你吃过云朵吗?”
团团摇了摇头,“团团吃过白白的棉花糖,软乎乎软绵绵!”
“云朵跟棉花糖一样吧。”
铁柱挠了挠头,他的小脑袋瓜突然想起林晨曦在课堂上说过的,
“云朵不是软绵绵的,它们看得见但是不着的。”
“为什么摸不着呀?”
团团扭头去看铁柱,“是因为团团太矮了吗?”
“不过爸爸说,团团会长得高高的,有一米八那么高!”
“一米八可高可高了,比爸爸妈妈还要高,比院子里的树要高,比村子里的山还要高呢!”
团团一口气说了好些,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铁柱,“等团团长大了,就可以摸到云朵啦。”
就是,团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而且长大了的小朋友都不可爱了。
团团想一想,又不想长大了。
“不对不对。”
铁柱可不是四岁的小团子,他已经上过学了,知道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一米八只有周叔那么高,没有比树还高,而且村子后面的山有几百米几千米那么高呢!”
“再说啦,你就算长那么高,也是摸不到云朵的。”
团团微微撅起嘴巴,执拗的反问,“为什么摸不到呀?”
铁柱抓耳挠腮得想要回想,那节课林老师究竟说了什么。
但他根本没有认真听,现在想破了小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老师是从大学里毕业的,大学毕业的都很厉害很厉害。
铁柱知道他说得都是对的。
憋了好一会儿,铁柱才说:“就是摸不到。”
看着团团水汪汪的眼睛,又干巴巴的补了一句:
“林老师讲过的。”
团团鼓了鼓腮帮子,有些遗憾的说,“好吧。”
“我还以为铁柱哥哥知道为什么呢!”
铁柱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微微暗了下去,突然开始后悔,自己那节课为什么不好好听呢?
这样就可以像是林老师一样,解答团团所有的问题了。
铁柱眨了眨眼睛,手里的冰棍都融化了也没有注意到。
团团已经‘嗷呜嗷呜’吃完了手里的冰棍,站起身去找周晨,让他将木棍洗干净擦干,然后放进她的小铁盒子里了。
铁盒里已经有了好几根木棍。
都是团团的。
周晨和王建国又聊了一会儿,周秀清也跟刘春华在屋檐下做活。
晚霞褪去,天暗得特别快。
还好屋檐下还有灯泡,一打开,照得跟白昼一样。
等七点左右,天色就全部黑了。
村里一向都睡得早,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要开始收拾洗澡了。
王建国就带着刘春花和铁柱回家了。
路上。
铁柱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还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
得亏刘春华一直牵着他的手,不然得狠狠摔了。
“想啥呢!也不知道看路。”
铁柱没搭话。
这让刘春华有点不习惯了,“咋啦?从团团家回来就不说话了?”
“心虚啦?知道骗你妈要回家挨打了?”
一听到‘挨打’,铁柱顿时苦着一张脸。
但他还是说,“那你能打得轻一点吗?我明天想坐着看书。”
看书?
呦呵,天上下红雨了?
他们家的野小子也想看书了?
刘春华有些意外,“行啊。”
“不过,你怎么想看书了?”
铁柱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不告诉你。”
还有小秘密了。
刘春华也不勉强,“行啊,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
看你小子能坚持看几天书。
到了家,铁柱这顿打也没挨上。
半大的小子在外头疯玩了一天,还没洗完澡就开始犯困了。
最后还是王建国给抱到床上去睡的。
见孩子睡了,王建国拉着刘春华回到自己的房间。
“春华,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啥事儿?”
刘春华知道,这一下午他跟周晨俩说了好些悄悄话。
王建国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一口气说:“我想等周晨他们家的的房子装修好了,自己带着人去干工头!”
一口气说完,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刘春华的脸色。
“我不想再这么辛苦的种地了,我辛苦一点没关系,但我不想看你辛苦了。”
“春华,你跟我这几年,一点好日子都没享受到。”
“我今天看见你跟人吵架,你不知道我的……”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刘春华捂住了嘴巴。
“你叫唤那么大声干啥?把铁柱吵醒了咋办?”
王建国:……
这老娘们,咋能那么会破坏气氛嘞!
刘春华缩回手,瞪他,“你干啥事儿我不支持你了?”
她、她这是同意了?
王建国又是欣喜又是感动。
刘春华甩了甩手里的衣裳,漫不经心的说:“还有,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好些回?”
“啊?”
王建国傻眼,说过好些回啥?
看他这样就知道是忘记了,刘春华又重复了一遍:
“我刘春华跟着你,啥时候都是享福!”
“以后不许再那么想了,知道不知道?”
这话不是头一次听。
但王建国每次听都觉得,有一个巨大的惊喜砸落在自己的头上,砸得他晕乎乎的,想抱着的她转圈圈。
王建国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转得两个人直晕乎乎的倒在床上。
王建国压在刘春华的身上,傻兮兮的笑着,“春华,春华,你真好。”
刘春华也笑,一边笑还一边推他:“你这死人,快把我压坏了!”
王建国嘿嘿直笑,身体却并没有起来。
刘春华的身材虽然略微有些臃肿,但是皮肤却细腻得很,五官也大气好看。
不然也不能让王建国惦记了小半辈子。
“春华……”
刘春华脸一热,凶巴巴道:“干、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
王建国抬起手,将灯熄灭。
“……”
……
夜色撩人。
隔壁房间的铁柱翻了个身,呼呼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