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憨厚笑道：“太早了，大家还没睡醒呢。”

“现在过去，讨人嫌。”

也是。

火车的座椅并不是舒服，再加上乘客上上下下，好些时候都是折腾到半夜才眯两眼。

不过一辆火车里并不只是他一个售货员。

他不干，还有别的人干。

果然，没一会儿周晨就看见有人推着小推车过来。

年久失修的小推车‘哗啦啦’的响。

伴随着售货员的吆喝声。

虽然时间尚早，不少人嘟囔咒骂。

不过火车上的售货员，个个都是人精，说话又好听，乘客听了美滋滋，倒也有不少人停下骂骂咧咧的声音，掏钱买东西。

周晨扫了两眼男人小推车里的东西。

多是一些方便面、瓜子零食，还有书刊杂志，扑克牌象棋，儿童玩具，皮带袜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型的百货市场。

周晨对这些并没有兴趣，看了两眼就收回眼了。

倒是一直睡着的小女孩被吵醒了。

醒来之后也不闹，特别是看到男人的时候，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爸爸！”

男人摸摸她的头，从大水壶里倒出水把毛巾打湿给她擦脸。

而后父女俩才拿出馒头开始吃饭。

小女孩一点都没嫌弃，大口大口的吃着。

周晨见状，从包里掏出剩下的一瓶酸奶递给他们。

“谢谢你的VCD，这个给你们喝。”

男人迟疑了瞬间，看着自家闺女期待的小眼神，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小女孩顿时眯起眼笑了出来。

有了这么一遭。

周晨和男人熟悉了起来。

周晨疑惑道：“你怎么在火车上工作还带着个孩子？”

江卫城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没办法啊，她妈跟人跑了，孩子没人带着，放幼儿园里吧，你也知道我这个工作天天不着家的 ，也没人接送。”

“我也不舍得放她一个人在亲戚家，就只能自己带着了。”

小女孩听见爸爸在说自己 ，抱着酸奶瓶的手往上一伸：“爸爸喝，这个好喝哦。”

江卫城推了推，“你喝，爸爸不喝。”

小女孩十分执拗，“爸爸喝。”

江卫城只好抿了一口。

而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不说走南闯北，但在这火车上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这个酸奶，比他喝过的任何酸奶都好喝。

这酸奶不便宜。

江卫城不舍得多喝，将剩下的都留给了自家闺女。

小女孩将瓶盖子盖上 ，抱着剩下一半儿的酸奶。

一直到江卫城起身去卖货，小女孩仍然没放手。

周晨提醒道：“酸奶要早点喝完，不然会坏掉的。”

小女孩鼓了鼓腮帮子，害羞道：“这个太好喝了，我不舍得喝。”

说着。

她稚嫩的小脸蛋带着几分向往：“要是在火车上能一直喝到就好啦。”

“最好是能跟糖一样，我一拆开就能吃到一样的味道。”

周晨笑笑，并不打击小姑娘的美好愿望，“肯定会的。”

但目前酸奶最大的阻碍，是必须低温冷藏保存。

常温酸奶技术，还没研发出来呢。

不过，火车上都能卖八宝粥矿泉水这些了，卖个酸奶又怎么了？

但等江卫城推着小推车过来，热情的招呼着乘客的时候。

周晨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火车上卖东西，主打是物美价廉、方便携带。

他这酸奶好喝是好喝，但从冷藏里拿出来，隔个两天就不能喝了。

周晨直接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划掉。

江卫城不停的卖货收钱，还不忘抓一把刚才拆开的糖果给自己闺女。

小女孩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江卫城冲她眨了眨眼。

里面皆是父女之间的心照不宣。

周晨看着那一把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有奶片吗？”

他上辈子坐火车的时候。

蓝莓李果、奶片，是绿皮火车上的零食两巨头。

打着特产的旗号 ，十五块钱一大包，三十块钱给三包。

就这样，他们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

可见其中的利润之高。

最主要的是。

周晨有一次坐火车的时候，看着售货员推了满满一车。

车厢还没走一半，就全都卖光了。

特别是遇到带着小孩的，奶片更是几包几包的买。

“奶片？这个没有。”

江卫城不用翻，就知道自己的小推车里没有这种东西。

周晨心念一动。

“好吧，我知道了。”

江卫城正欲说话，就被前面的乘客叫走了。

他暂时放下周晨，热情的招呼着：

“哎来了来了……”

周晨则是靠在床铺上，眼睛好似在盯着面前的VCD。

但心思早就飞到了其他事情上面。

酸奶的利润不算少，但储存和运输却十分麻烦。

往后要对外销售，想要削减成本，势必还要开设新的分工厂。

如果能做一些其他方向的奶制品。

而后跟铁路上的售货员合作……

周晨感觉这也是一个路子。

周晨一有了这个想法。

就开始着手了解起来。

眼瞅着快要到终点站了，江卫城也没有选择再去卖货，而是守在自家闺女的身边 。

这时候上下的人混乱，小丫头很容易被人直接抱跑了。

看着正在做游戏的父女俩，周晨将手里的VCD还给他。

“我也有个闺女，跟你家的差不多大；不过没你家的这个乖，整天调皮捣蛋的。”

江卫城笑着刮了刮自家闺女的小鼻子，笑眯眯道：“那多好，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

“谁说不是呢！”

两个老父亲瞬间拉近了距离。

说了一会儿，周晨开始将话题扯到了他的工作上。

一番打听之后。

周晨总算摸清楚了目前他们目前的销售形式。

这样售货员的工作，一般都是铁路外包出去给某家公司。

而后再由公司招人售卖。

他们这些售货员，又分两种。

一种是有底薪的，卖货的分成二八分，个人二、公司八。

分成虽少，可是旱涝保收，算得上是个铁饭碗。

还有一种是没底薪的，从公司里拿货，拿多少卖多少，成本都由自己承担，只要分给公司两成的利润即可。

而江卫城，就是第二种。

干多少拿多少。

江卫城这一趟收入不错，揣在怀里的钱包鼓鼓囊囊的。

周晨心里大概有了谱。

这个时候，车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