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绷着一张脸,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气息。
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却又坚持看着周晨。
他点了点头,“这些奶牛现在确实是我的,真抱歉,我没想到它们会突然跑出来。”
“我这几天刚来养牛场,对这边还不太熟悉,打听了大半天,才找到你们这边。”
“这些奶牛,造成你们多少损失?”
他讲话斯文又有礼貌,话理认错的态度良好,一点都不推卸责任。
白白净净的样子,让周晨特别有好感。
一看就像是个读书人。
“大学生?”
他突然转了个话题。
让青年一愣,紧跟着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是,明年才毕业。”
周晨了然。
旁边的村民道:
“大学生怎么跑到咱们这里啦?”
“是啊,不应该到县里市里坐办公室么?!”
“怪不得,我一看这小伙子通身的气质就不一样,原来是大学生。”
“大学生,你是什么大学毕业啊?”
……
村民们一阵叽叽喳喳,各种问题都往他耳朵里钻。
青年哪见过这么热情的架势,整个人散发着无所适从的气息。
他、他不是来找牛么?
这些牛弄坏了多少庄稼,
庄稼可是农民们的命根子。
来之前他都做好先被打一顿的准备了。
周晨失笑道:“我们都是文明人,不打人。”
青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将自己的心声讲出来了。
一张白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喃喃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对不起,我、我……”
他磕磕绊绊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大学生,你脸皮子这么薄,以后怎么在村子里呆着啊?”
“哎呦,男子汉大丈夫 ,不要扭扭捏捏的啊!”
“啥扭扭捏捏,人家这是斯文讲礼貌!哪跟你们一样,大老粗一个!”
“嘿!你这话说的,我是老农民,能跟肚子里都是墨水的大学生比啦?”
……
青年听着众人插科打诨,释放者友善的态度。
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愧疚张口道:“诸位,现在牛确实是我在负责管理的,昨天晚上让它们跑出来,是我不对。”
“你们看看,奶牛给你们造成了多少损失?我赔钱给你们。”
围观的村民们齐齐摇头。
“我家的地都好好地,没啥事。”
“我家的也没事。”
“我家也好好地……等等,该不会只有周晨家的有问题吧?”
这一声出来。
周晨顿时一愣,视线扫过众人,“大家地里都没事儿?”
众人齐齐点头。
周晨苦笑一声,“那就是了。”
“嘿!这奶牛还真会找地方!”
“这几头奶牛,真有眼光!”
“就是,知道周晨你弄得都是好东西,光往你那边钻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听得周晨直摇头。
他估摸着。
这些奶牛宁愿要顶破大棚的塑料薄膜,也去吃旁边敞着的农作物。
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里面的蔬菜是用灵泉水灌溉的。
这样的蔬菜,对它们很有吸引力。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
这么大一片的田地,损失的只有自己一个。
这么一想……
他上哪里说理去???
周晨看着眼前的青年,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看来只有我这一个倒霉蛋了。”
青年听着他的语气莫名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好。
立即拍拍胸脯保证说:“我肯定会负责的,你损失了多少,我都照价赔偿给你。”
“那就成。”
周晨让人喊了王建国过来,对着他说:“这个是奶牛场的负责人,过来谈赔偿的,你跟他说说修补大棚得多少钱。”
王建国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年轻。
正经道:“一共补了五个窟窿,最小的都有一米长,最大的换了三四米的样子。”
“这些塑料膜都是市面上最好的那种,一米得要四十块钱。”
“全部修补起来,光是材料不算人工费就得一千二。”
王建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把进货单给他看 。
绝对不给他怀疑自己讹人的机会。
一千二!
青年的表情瞬间变得迟疑起来。
旁边的田成才跟着说:“还有你的奶牛,踩坏的青菜还有吃的也不老少。”
“得有个三五十斤的样子。”
对比大棚的赔偿,蔬菜的赔偿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多了。
说完。
周晨总结道:“误工费和修补大棚的人工费,我就不跟你要了。”
“你只要给我大棚的一千二,以及蔬菜的损失就可以了。”
周晨算了一下,紧跟着报了个数字给他。
“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可以。”
青年一张脸涨得通红,小声道:“我、我可能暂时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能不能,让我回去凑凑?”
说着,他把自己衣兜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
数了数,递给周晨,“我先给你一百六,剩下的等我凑够了,再给你。”
周晨点点头,将钱收下。
“剩下的写个欠条。”
青年点点头。
“这个当然。”
周晨让人回去找纸笔。
周围的村民们见事情解决,没什么热闹可以看。
渐渐的开始散了。
青年看着离开的村民们,悄悄的松了口气。
下意识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
等余光触碰到周晨的打量,身体又开始绷紧。
周晨状若不经意的移开眼神。
只留下余光继续打量着青年。
果然,他一挪开眼睛,青年的身体立即放松起来。
周晨再将目光落过去的时候。
对方的身体又重新紧绷。
一连两三次。
周晨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眼前的这个青年,该不会是个社恐吧?
所谓社恐,就是害怕与人交流说话。
只想把自己留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不引人瞩目。
这样他们才会觉得舒服一些。
发现了这一点。
周晨原本想跟他说两句话,此时此刻也贴心的闭上嘴巴。
青年见他不再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彻底松了口气。
奶牛哞哞得叫着。
青年抬起手,摸着奶牛的脑袋,表示安抚。
没一会儿。
田成才拿着纸笔回来了。
青年握着笔,将纸压在树干上,仰着头写下欠条。
他的字很好看。
就算是在压在树干上,也没影响他多少。
等写完了,他又在纸张上摁下自己的手印儿后,递给周晨。
周晨扫了一眼,“孙成远。”
孙成远点点头,“对,我叫孙成远。”
“这是我的学生证。”
孙成远怕他不信,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学生证递给周晨。
照片上的青年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高材生啊!”
周晨看着学生证上的信息,洛大的学生。
和之前他去洛市火车上遇到的那两个学生,是一个学校的。
还真是有缘。
“洛大的学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孙成远挠挠头 ,低声说:“养牛场现在是我家的。”
多的,他就不肯再说了。
只是是他对养牛一窍不通。
昨天晚上甚至还忘记把门锁好了。
这才让他们跑出去了。
周晨一愣,好家伙,年纪轻轻家里就有养牛场了。
还是个富二代呢。
周晨心里这么想着。
将欠条和学生证收起来,“成了,你可以把这几头牛牵走了。”
孙成远点点头。
将绳子从树上解下来。
周晨看着奶牛鼓鼓囊囊的腹部,突然想到自己刚才带回去的牛奶,“孙成远,你们家养牛场的奶牛卖不卖?”
“我想跟你买两头,回去给我闺女挤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