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牛大娘家。
三三两两的妇女围坐在一起,手里做着活儿,嘴里聊着天。
周秀清坐在缝纫机前,聊天的声音穿过窗户隐隐约约透进来几分。
丁雪梅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笑盈盈的看了眼窗户,
“你们知道我刚才在河边看见谁了吗?”
这话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谁啊?”
丁雪梅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周晨!
不光是他一个人,还带着团团和春华家的铁柱!”
有人听见就笑,并不相信她的话:“他?带孩子?你说啥玩笑话呢!”
“就是,周晨是啥样子我们还不清楚吗?”
“不过,今天周秀清今天来借缝纫机,好像确实没带着团团?”
这话一出,不少人往孩子堆里看了眼。
那一圈儿,大的小的,谁家都有,可也确实是没周秀清家的团团。
难不成,真让周晨带着了?
“就跟你们说我看见了,你们还不信!”丁雪梅切了一声,瓜子嗑得响亮极了。
“你在哪儿看见的啊?”一人问道,顾及着屋里的周秀清,特意压低了声音猜测:“周晨一直都那样,该不会是要把团团带出去卖了吧?”
也不怪她有这样的猜测。
今天周秀清拿来要做衣裳的棉布,一米都要十几块。
还穿上了漂漂亮亮的新衣裳。
一问还是县里买的。
周晨家穷成了那样,哪来的钱买这些好东西?
再深想一下,周晨罕见的带孩子……
丁雪梅听了,同样大吃一惊。
原本想要嘲笑的神情,也变得惊疑,“应该……不会吧?”
周晨真这么大胆?敢卖孩子?
“那谁知道?他混账成那样,说不准啊!”
“这事儿,周秀清知道吗?”
“估计是不知道,不然还能在那做衣裳?”
一群人七嘴八舌,却谁都不去跟周秀清说一声。
丁雪梅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把手里的瓜子揣在兜里,走到房间里。
缝纫机在窗户边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房间里。
光落在周秀清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圈。
头发被皮筋儿松散的扎在脑后,脸侧落下几缕碎发,显得她的脸愈发小巧精致。
打眼一看,除了好看就是好看。
可惜!
年轻时候眼光不好,跟了一个渣男。
自己受苦不说,连孩子都要被卖了!
周秀清正拿着刚缝合好的衣裳,认认真真的查看着细节。
余光就瞥见丁雪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直冲着自己。
前儿周晨让她落了面子,今儿是不是来‘报仇’的?
丁雪梅抿着唇走过来,看见她手里未成行的小衣裳,张嘴就是嘲讽,“周秀清,你还搁这儿做衣裳呢?”
周秀清早就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根本就不生气,甚至还能心平气和的给她回话:
“嗯,给团团做的。”
听着周秀清不慌不忙的话,丁雪梅自己倒是气了个半死,“做啥做啊,你做了你们家团团能穿得上吗?”
“我前天才说你看那小丫头看得跟宝贝一样,今天你就把人扔给周晨了?”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周秀清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瞬间蒙圈了。
这说得话她都明白,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不懂这个意思了?
看着周秀清一脸迷茫,丁雪梅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眼光一向都不咋好,嫁了个男人不顶用就算了。”
“这些年日子过得到底咋样,你心里不清楚?周晨才对你好了几天,你就相信周晨了?”
“你不怕周晨对你好,是为了别的吗?”
周秀清听得一头雾水,这是来找茬的?
不像啊!
“雪梅,你到底想说啥?”
丁雪梅瞅着她这样,额头上的青筋,砰砰砰直跳!
这人咋就不明白呢?
“我看见你们家周目带着团团到河边去了,你小心别是被周晨带出去卖了!”
到时候再找个借口,说孩子淹死了。
尸首都找不到。
任由周秀清怎么哭闹,团团都回不来了。
周秀清万万没想到,丁雪梅这回不是来找茬的,是来警告自己的。
恶劣的语气,仍然掩盖不住她的担心。
周秀清心头一暖,接着笑着说道:“放心吧,今天是我让周晨带着孩子出去玩的。”
就是没想到,周晨居然会带小团子去河边玩。
这时候天气虽然不凉,但绝对也不热。
河里的水还是凉丝丝的。
“真的?”
丁雪梅不确定的问,“别是你被周晨骗了,你好好想想他这么多年来,是怎么对你们娘俩的。”
周秀清抿了抿唇,想起周晨放浪形骸的那几年。
可渐渐的。
这几天周晨拿回来的钱,他的努力,他对团团的细心改变……
以及……
那一束火红的蔷薇。
这些崭新的记忆,渐渐覆盖上去。
“我知道。”
周秀清唇角勾了勾,在丁雪梅担忧的眼神下,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周晨的信任。
“他以前可能不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但现在我相信他在一点点改变。”
“虎毒还不食子,周晨不是那样的人。”
丁雪梅:……
这女人!
没救了!
难为自己还操心上火,人亲娘都不担心。
自己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阿!
等团团真的被卖掉了,等着哭瞎眼睛吧!
周秀清说完,看见她一言难尽的表情。
忍不住笑了,丁雪梅跟自己掐了这么多年。
却没想到,最担心自己的人,居然也是她。
想着,她看着丁雪梅的眼神都忍不住柔和起来。
丁雪梅注意到她的眼神,不自在的丢下一句话,“你别以为我在担心你,只是因为我家也有个跟团团一样大的孩子而已!”
周秀清点点头,“我知道。”
丁雪梅:……
你知道,你知道还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周秀清一口气做了两套衣裳。
都是给小团子的。
这么些年,团团都没穿过新衣裳。
都是因为她这个当妈的不行,现在有机会,这衣裳怎么好看就怎么做。
两套软萌可爱的小裙子,看得丁雪梅都喜欢!
可惜,她家也只有一个臭小子。
丁雪梅摸着做工精美的衣裳,忍不住赞叹道:“你这手艺,都能开个裁缝铺了。”
“还行吧。”
周秀清笑笑,她想起来在城里,布料店的老板刘大山也这么说过。
丁雪梅最不喜欢周秀清一点的,就是太谦虚了。
闹得她们都跟没好好做一样。
她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见屋外一阵嘈杂声!
两个泥团子。
像是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惊起一阵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