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清毫不意外的起晚了。

周晨已经巡查过一遍养牛场和蔬菜大棚回来了。

团团去上学了。

家里就剩下小鸡‘咯咯咯’的声音，还有小花呼噜噜舒服的鼾声。

一大块毛茸茸瘫在地上成了一块毯子。

小白悄悄地趴在它的肚皮上，垫着软软的毛，舒服得晒太阳。

周秀清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

她的心中十分宁静平和。

当目光触碰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纸张。

周秀清立即拿了起来。

上面被盖了一层塑封。

底下贴着一张贴纸，写着昨天的时间和‘秀清比赛成功进入下一轮’。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周秀清立即知道周晨做的。

她心头一软。

周晨怎么能那么好？

周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周秀清对着塑封好的通知单抹眼泪。

他连忙走进去，心疼道：“怎么哭了？”

“是不喜欢我这么包起来么？我只是想这样能保存的时间更久一些，你要是不喜欢我……”

周秀清通红着一双眼，摇摇头打断他：“没有。”

“没有，我很喜欢。”

她真的很喜欢。

周晨伸出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既然喜欢，怎么还哭了？”

周秀清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抬起手，胡乱揉了揉自己的 眼睛。

嘟囔道：“我这是高兴的了。”

“你啊。”

周晨宠溺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周秀清喜滋滋的笑了起来。

又哭又笑的。

“周晨。”

“嗯？”

“后天清明节，我想去山上看看奶奶。”周秀清轻声说。

她还记得当初他们结婚的第二天就下了两天的雨。

本来按照村里的习俗，新娘子第三天是要回门。

但周秀清在村子里已经没有了亲人，就跟周晨提议去山上看看奶奶。

谁知道，因为下雨，山路不好走。

上山的时候，周晨没踩稳摔了一下。

那一整天，直到站在奶奶的坟前，周晨都是拉着一张冷脸，一句话都没说。

之后的几年里。

周晨再也没去过。

只有她，在日子实在过不去的那段时间，经常去奶奶坟前看看。

但自从周晨开始慢慢变好……

她去的频率也少了很多。

现在。

周秀清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要是周晨不愿意的话，她自己去也可以。

说实在的。

周晨对于之前的事情记忆的细节已经模糊了很多。

但是听到周秀清小心商量的语气，周晨也不难想象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心凉的事情。

周晨牵过她的手。

低声认真道：“我陪你去。”

“昨天我做了馓子，等下再做点青团、枣糕，我们一起去看看奶奶。”

周秀清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半点的不情愿。

周秀清顿时放下心。

露出一个笑脸，轻声说：“好。”

清明节当天。

一大早，就开始阴雨绵绵，刮着微风。

周晨将东西仔细检查一遍以后放在篮子里。

而后提醒周秀清：“可以了。”

周秀清点点头，给团团套上雨衣。

白白嫩嫩的雪糯米团子，一下变成了憨态可掬的小黄鸭。

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的雨靴。

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可爱极了。

雨并不大。

周晨撑着把大伞，足够保证他们两个不被淋湿。

“走吧。”

周秀清牵着团团的小手，站在周晨早已撑起的伞下。

雨一直在下。

细细密密的。

山间地里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

这个时间。

村子里不少人同样准备了祭祀用的东西，撑着伞，沉默着走在路上。

周秀清的情绪不高，气氛有些沉闷 。

团团倒是没什么影响，小嘴里哼着歌，小脑袋瓜里没有烦恼。

“妈妈，我们是不是要去看睡着的太奶奶呀？”

周秀清点点头，“是啊。”

“哦。”

团团点点头，然后小嘴巴开始嘟嘟囔囔的。

隐隐约约的好像是在说什么‘照顾’‘好好地’之类的话。

周晨忍不住问她，“团团你在说什么呢？”

团团乐呵呵地说：“团团在想等一下看见太奶奶，要说什么呀！”

看见太奶奶说什么？

她的声音软糯认真。

像是真的要去见周秀清的奶奶一样，像是她还在一样，而他们只是拎着东西去串门罢了。

“那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团团点点头，“想好了。”

“先说一下团团这段时间长高高长肉肉了，还学会了看书画画。”

“哦！团团唱歌也很好听！”

“等下团团要给太奶奶唱首歌听听的。”

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周晨点点头，“还有吗？”

团团想了想。

小身板突然停下来了。

牵着她手的周秀清也跟着停下来。

连带着周晨也停下来看着她。

团团张开双臂，一下紧紧抱住周秀清。

软乎乎的小奶音大声说：“还有要抱住妈妈，让妈妈不要伤心啦。”

“爸爸说了，多给在地下的人浇水，她就会变成花回来的。”

“妈妈你看，现在天上的云云就在帮你浇水呢！”

周秀清低下头看着她圆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喉头仿佛塞了一团被水浸泡过的棉花，又酸又涩，根本说不出话。

她的小团子啊。

实在是太招人稀罕了。

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天使一样。

周晨也停下了脚步。

看着紧紧相拥在一起的母女俩。

他走上前去。

将她们抱住，保护在自己的怀中。

这一辈子。

他一定为她们遮风挡雨。

不受到风雨的任何侵扰。

“妈妈？”

团团仰起头，她的眼睛亮堂堂的，“我们赶紧去看太奶奶吧！”

“嗯，现在就去。”

周秀清吸了吸 鼻子，嗓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周晨伸出手，揽在她的肩膀上。

手掌心微微用力。

周秀清侧头，看见他担心的眼神，“我没事。”

一家三口继续往上走。

很快就到了周秀清奶奶的坟墓。

周秀清的奶奶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美好得像是上世纪的大家小姐。

墓碑是周秀清当年花了五百块钱请人专门做的。

但上面刻着的名字却只刻了‘子衿’二字。

以及出生年月直至死亡日期。

似乎看出了周晨的疑惑。

周秀清解释说：“ 是我奶奶一定要这么做的。”

“她说过，活着的时候被自己的姓氏安排了一生，承担了太多太多，死了她只想做回自己。”

周晨不由得多看了墓碑一眼。

周奶奶的想法还真前卫啊。

活着的时候，肯定也是个妙人。

周晨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

团团蹲在坟前，奶声奶气的重复着刚才说的话。

然后站起身，紧紧抱了一下墓碑。

“太奶奶，团团说完啦。”

周晨按照习俗祭拜完以后，拉着团团。

对周秀清道：“你和奶奶说说话，我带着团团在旁边玩一下。”

说着，就拉着团团都旁边去了。

两人往边上走了一些，确保不会听见周秀清说话的声音。

团团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

突然说：“爸爸，这里也有人躺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