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触碰到余明生淡淡警告的眼神。
他浑身一震。
质问的气势瞬间一瘪。
正要怏怏坐下。
可又觉得心有不甘,到手的肥肉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他紧紧攥着拳,正准备重新张口质问。
余明生已经抢在他前面,对着周晨道:“周先生,公示期过了之后,厂里会有人联系你过来签合同。”
周晨在他宣布牛大伟退出的时候,表情还有些意外。
怎么会这么突然?
而且,看牛大伟的样子。
他似乎也是临时才知道的。
不过——
既然能捡漏。
他也根本不纠结。
满口答应下来,“好的,我一定准时过来。”
至于牛大伟。
刚才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问出来。
此时此刻已经没了再说一遍的勇气。
他是嚣张。
但也不是没脑子。
等众人散去回到办公室里。
牛大伟立即冲着余明生嚷嚷,“姐夫!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
余明生看着怒气冲冲的牛大伟,他像是一直被惹怒的公牛,横冲直撞。
这个时候。
余明生突然有些庆幸,自己要调走了。
想到赵书记说的那些话,自己真的要被这个愚蠢的小舅子一直拖累下去?
不可能!
余明生淡淡道:“发完火了么?”
“你自己做事情不干净,让人闹到了赵书记的面前,还怪我不保你?”
“我要是不保你,你以前做得那些事情,能不能站在这里还是个问题!”
牛大伟身型一顿。
扭头看着余明生,“姐夫你是说我……”
余明生点点头。
牛大伟一拳落在办公桌上,骂骂咧咧,“格老子的,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肯定是看见姐夫你要调走了!才敢站出来!”
“妈的,让老子抓到了,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他气得团团转。
等从办公室里出去,开着车又在厂门口看见周晨和马师傅。
脸直接拉得老长。
降下车窗,对着两人恶狠狠的撂下一句:“别让我知道是你们干得好事!”
说完。
脚踩油门,开着车一溜烟的走了。
周晨:???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这么大的吗?
周晨压根儿没把他的火气放在心上。
扶着马师傅上了三轮大篷车。
顺嘴问他:“马师傅,您上钢铁厂干啥来了?”
马师傅坐在车斗的小马扎上,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包裹。
“去拿东西了。”
周晨扫了眼,是个军绿色的大背包,边上都磨出毛边了。
马师傅接着反问他,“今天你拿标顺利不顺利?”
“挺顺利的。”
周晨笑着说,“中间来了个赵书记,把余厂长叫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
“回来就宣布牛大伟退出竞标了。”
周晨可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马师傅,“马师傅,是不是您在后头帮我?”
马师傅瞒不住,也没想瞒着他。
直接就承认了:“对。”
“我去找了赵书记,实名举报牛大伟吃回扣、以次充好的事情。”
“这些本来就是我早就应该做的事情,现在做了也不算晚。”
“牛大伟就是个渣滓,国家的蛀虫!”
周晨跟着点头,“确实!”
但想到牛大伟嚣张的样子,周晨叹息一声,“您应该跟我商量一下的,这样直接去,被牛大伟知道,报复你怎么办?”
“他敢!”
马师傅竖起眉头,“我都已经不在钢铁厂上班了,就算我再回来,他也不管食堂的供应了,他还怎么报复我?”
周晨哑然。
一个人想要报复一个人,花招可多了去了。
马师傅继续嘟囔:“他要是敢,咱们公安同志可不是吃素的!做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晨抿了抿唇。
马师傅在钢铁厂待了大半辈子。
还不知道外头早就‘变了天’了……
周晨看着马师傅攥着拳,嘟囔到可恨的地方,还是挥舞两下。
顿时无奈起来。
这还没老呢。
就变成了老小孩了。
算了算了。
反正现在马师傅还要在村里干活,牛大伟手再长也伸不到村里去。
要是牛大伟真发现了,想对马师傅做什么。
他肯定全力护住马师傅。
周晨想了想。
给马明诚发了个消息。
他是从小就是在县里长大的,混了二三十年了,比他熟多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
马明诚就回了过来,‘牛大伟啊?这孙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胆子小得很,也就是仗着他钢铁厂厂长小舅子的身份耍威风。’
‘ 你要是不放心,我找人帮你盯着。’
周晨扫了一眼,回了一声,‘好。’
然后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
马明诚说得不假。
周晨将合同签完了,也没再见一面牛大伟。
周晨正式成为了钢铁厂食堂的供应商。
为了送菜,周晨特意包了一辆货车。
每日从仓库新鲜供应。
地里的大棚一座座建设完成。
周晨让田成才开始浇灌灵泉水,种下从空间成长的兰花苗子以及蔬菜苗子。
每个大棚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眼看着大棚建设得越来越多,田成才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这么多大棚。
周晨想着,要给他找几个帮手。
只不过,村里人那么多。
应该找谁?
他正想着这个念头。
牛树林找过来了。
周晨将他带到自家院子里坐下。
周晨递了杯水,“村长,这段时间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要不是牛树林帮他从中调节保证,他不可能在段时间内一口气圈下那么多地。
牛树林在这里面头,出了大力气。
这个情,周晨一直记在心里。
牛树林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放在桌子上。
有些不自然的搓了搓手,“周晨啊。”
周晨抬起眼看他。
牛树林清了清嗓子,询问道:“ 我看成才一个人在大棚里忙活,之前是一两亩地的时候肯定没啥的。”
“不过现在你盖了这么多的大棚,是不是得找点人帮帮忙了?”
周晨缺人干活,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老早就有心思活络的人打听过了。
只是被周晨四两拨千斤,暂时都推回去了。
就连周秀清,晚上也跟他说有好几个大娘想叫自己在外头打工的儿子回来,给周晨帮忙。
虽然说在外打工赚得肯定比在村里多。
但吃喝住宿也是要花钱的。
一年到头也存不了几个钱。
要是能在家门口就上班,根本花不了多少,拿到手的都能存起来。
再娶个媳妇生个孩子……
这生活就美了!
她们打算得是好 。
但这事儿不归周秀清管,她不能帮周晨做主。
一说到这个,只能全部推到周晨身上。
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周秀清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
周晨也想,赶紧找到适合的人。
现在牛树林这么说,肯定是想好人选过来给他推荐来了。
周晨思索了片刻,“村长,你有什么好推荐的人选吗?”
牛树林一看有戏。
也不含糊。
直接说:“我确实有几个推荐,不过你可能不会用他们。”
周晨来了兴趣。
“您先说说是谁?”
牛树林小心查探着周晨的脸色,缓缓道:
“村东头的罗老歪。”
周晨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个罗老歪,四十多岁的人了。
他本姓罗,不叫老歪这个外号的。
十五六岁的时候家里穷,跟着人去下煤矿。
结果煤矿的安全设施没做好,一下去没多久就塌方了。
那次事故死了两个人,罗老歪也瘸了一条腿。
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
老往一处歪。
老歪老歪。
也不知道谁开始叫的,从周晨小时候就这么听着了。
至于现在……
周晨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好像是结了婚。
牛树林见他不说话,又跟着说了好几个名字。
这些人,在周晨的印象当中。
都是身体有残疾或者是家里有残疾人需要供养的。
家庭情况十分差劲。
周晨记得,2000年的时候,村里还没有完善的低保政策。
只有京市那三个直辖市和沿海的浙省、广省两个地区,才有这种福利。
等到2004年以后,才慢慢的从一线城市农村逐步实施低保的政策。基本上,村里这些家庭困难想要拿到政府补助的钱,得等到2006年,全面实施低保政策才行。
现在他们的日子,都还是苦哈哈的。
得熬。
周晨听着,有些沉默。
牛树林也知道自己介绍的都是什么人。
可,谁让他是村长?
他得为村里人负责。
牛树林帮着他们说好话,“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虽然可能说行动不大方便,但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
“肯定不会拖累你的生产任务!”
“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就直接来找我。”
“我、我……”
牛树林脸有点发红,赌着一口气,下狠心保证,“要是有什么损失,我全部承担!”
周晨忙道:“村长,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确实可以把他们招过来。
但——
现阶段正处于前期发展阶段。
他需要的是能干活的好手。
赶紧把兰花、蔬菜种植下去,形成一套完整的产业链。
这些人,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拖累进度。
周晨面露为难。
牛树林也觉得自己强人所难。
脸上臊得慌。
手忙脚乱磕磕绊绊的说:
“那个……你后面考虑考虑也成。”
“我也不是非要现在塞给你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