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载着新货和周秀清团团回来。
三轮大篷车才一开到村口,就能听见嚷嚷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
能不熟悉么,这几天在村里光听着姜翠兰和陈丽娇两家吵架了。
两家都有个病人,谁都觉得自己占着理,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牛树林去请了村里有威严有名望的叔叔伯伯,来给两家做了个见证。
事情就此了断,谁家也不能找谁家要钱。
一切照旧。
这才刚安生了一天,怎么就又闹起来了?
周晨和周秀清带着团团,下意识想带着孩子避开。
“你们两家斗法,把俺们家牵扯进去干啥?!”
一声凄厉的质问声,穿透了人群。
好像是刘春华。
周晨扭头,和周秀清对视一眼。
“去看看?”
周秀清点了点头。
周晨开着车寻找着吵闹的声音。
晒谷场里。
不惧强烈的太阳,村民们围了一圈又一圈。
密密麻麻。
像是不透风的人墙。
周晨皱了皱眉头,这情况他们肯定挤不进去的。
只能将车停在晒谷场旁边的一个树荫下。
正好这边也有人在看热闹,还有人为了方便直接跑到了树杈上,远远地看着。
停好了三轮大篷车,周晨就问旁边的村民,“这是咋啦?”
“还能咋啦,姜翠兰和陈丽娇又吵架了呗!”
村民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不过啊,王建国他们夫妻俩平白被牵扯进去,也太冤枉了!”
王建国夫妻俩?
周晨和周秀清对视一眼。
他们刚才听见的声音,就是刘春华的。
周晨继续追问,“咋回事啊?”
就是她们俩这几次打架,都没引得这么多人围观。
更不要说,这个点,村里人都应该在地里忙呢。
村民‘哎’了一声,“陈丽娇家的地不是在姜翠兰前面点么?她就把灌渠的水给截停了一部分,往后流的水就少了。”
“姜翠兰也没发现水流小了,还以为是最近太阳太大,晒干了呢。”
这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最近这两个月,一滴雨都没下,天天还有太阳暴晒。
村里小河的水位明显下降了一些。
村里灌溉农田的水,也都是从小河里引的。
河里的水位都下降了,灌渠里的水流当然也不会太大。
村民接着说话了,“不过就这么点水,她们两家都把水用完了,后头的用啥?”
这……
周晨突然想起来,王建国家的地,好像就在姜翠兰家旁边!
更巧合的是。
刘春华挖开了灌渠之后,就被铁柱叫到学校里开会了!
这段时间,王建国又在周晨家里搞装修,地里的事情全都交给刘春华处理。
刘春华一走……
地里自然成了无人看管的状态。
也就不知道灌溉渠被改道的事情。
刘春华从学校回来一看,地里的水都被晒干了。
心一跳,赶紧去检查地里的苗子。
索性才晒了几个小时,苗子有点恹恹的耷拉着,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她这才顺着灌溉渠往上找,立即就发现了陈丽娇的小动作。
这么热的天。
没了灌溉渠里的水,无异于是置地里的苗子生死于不顾。
农村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不就是地里这些辛苦伺候长大的粮食么?!
地里的这些苗,是一家人半年的口粮。
陈丽娇这样,跟杀人又什么区别?!
刘春华那边嚷嚷开了,姜翠兰一咂摸,也能想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对着她来的啊!
这不。
三家人激烈的吵在一块了。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周晨咋舌。
王建国夫妻俩,还真是被炮灰了!
这么冤枉的事情,也能落到他们家头上。
刘春华直嚷嚷着要找警察,过了好一会儿,才被众人安抚了下来。
毕竟没给她家造成什么损失,就是报警了,最多也是赔礼道歉。
刘春华气得眼眶都红了。
那边姜翠兰和陈丽娇两家也彻底闹掰了。
原本还有些亲缘勉强做做表面亲戚,此刻也都薄得忽略不计了。
周秀清看见从人群中,气得眼眶红红的王建国夫妻俩走出来。
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周晨也抱着团团跟了上去。
“没事吧?”
王建国有些沉默的垂眼。
刘春华则是摇了摇头,咬着牙说:“没事。”
她就是被气得狠了。
一开始的时候,陈丽娇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那颐指气使的样子,看得人牙痒痒。
还好她男人齐贵发是个明事理的,就算是自己媳妇也绝对不偏袒。
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的也认赔。
周晨和周秀清亲耳听到他们说没事,不自觉得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想了想,周晨又说,“今天你们俩也别在家里开火了,一会儿过来上我家吃吧。”
王建国和刘春华确实是气狠了。
听见周晨这么说,也都点了点头。
都吃了那么多顿了,也不差今天这一顿。
“成。”
刘春华想到周晨的好手艺,“我给你打下手。”
几个人一起回到周晨家里。
团团垫着小脚去开冰箱门,将家里冰镇的酸梅汤抱出来。
一升的塑料水壶,对于小家伙还有点重。
抱在怀里颤颤巍巍的。
“叔,姨姨热呼呼的,喝水!”
刘春华连忙接过水壶倒了几杯酸梅汁,看着乖巧的团团又想起自家那个‘孽种’,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跟周秀清抱怨完地里的事情,又开始念叨着铁柱这孩子。
“你是不知道,今天老师把我叫过去,我看见他那个分数啊,脸都没得了……”
“一共就那几科目,加起来还没被人零头高!”
“现在还学会说谎了,隐瞒成绩,连家长会都不叫我去……”
周秀清认真的听着,“学习成绩可以差,但是说谎肯定不行的。”
“是啊。”
刘春华叹了口气,孩子学好不容易,学坏就简单得很了。
她跟王建国就这一个宝贝疙瘩。
并不希望他走了歪路。
这边刘春华在烦心着,那边王建国也找到了周晨。
他看起来十分烦闷,像是被捆绑着没能挣脱的困兽,表情阴郁。
周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地里不是没事么?”
王建国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周老弟,你是不知道我跑到晒谷场,看见春华跟人吵架,她那样子……哎!”
如果不是他没用,刘春华也不至于生那么大的气。
如果不是一家人只指望着这四亩地过日子,如果他们还有别的收入来源……
王建国看向刘春华。
刘春华的皮肤并不白皙,脸上甚至还有无法忽略的皱纹,身材也臃肿没有丝毫曲线。
三十多岁的女人,苍老得像是四十多岁。
但王建国心里清楚。
她年轻的时候有多漂亮,是他心里最漂亮的姑娘。
只是因为跟了他,才蹉跎成了这样子。
王建国黑漆漆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他扭过头,坚定的看着周晨:
“周老弟,你之前说自己干包工头的事情,我想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