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雪梅酸溜溜的语气丝毫没有遮掩。
大家伙对视一眼,心里头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俩人的渊源。
本来就较着劲儿比,好不容易压了周秀清一头。
丁雪梅就凭着她老公扬眉吐气,现在周晨又像是变了个人,能不气么?
周晨瞥了眼丁雪梅,并不理会她酸里酸气的话。
冲周秀清问:“衣裳做好了?”
她今天早上说要在家里做衣裳的。
周秀清摇摇头,“没呢,牛大娘家的缝纫机有人在用。”
周晨这才想起来,缝纫机在周家村里也是紧俏的稀罕物。
虽然家家户户都是靠自己裁布做衣,可缝纫机却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
周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到县里弄个缝纫机回来。
这样周秀清也不用过来排队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继续说:
“那咱们先回家吃饭吧?”
“我从县里带了鱼回来,下油锅煎了给你们娘俩做鱼汤。”
这时候也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了。
有好些人原本都要走了的,只是因为周晨突然过来了。
她们都想看看八卦。
这才留到了现在。
此刻听着他们家要做鱼汤,鼻尖儿仿佛闻到了鱼肉的香气,奶白色的汤底,那叫一个鲜美。
嘴巴里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夫妻俩旁若无人的商量着中午吃啥。
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丁雪梅酸溜溜的话,却又在无形中回答了。
这种抓心挠肺的忽视感,让丁雪梅无法忽略。
不过——
吃鱼?
周晨有那个钱买鱼吃吗?
别是为了给周秀清撑场面,打肿脸充胖子呢!
她笑盈盈的眼底,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周晨啊,你这鱼是哪儿买的啊?多少钱一斤啊?”
“要是好吃的话,我明儿叫我男人也去买。”
周晨瞥她一眼,“没要钱。”
果然!
丁雪梅心道,她就说周晨怎么可能有钱买鱼?
估计又是上哪里偷来的!
她心里头瞬间平衡了:
“哎!周晨啊,你好歹也是当爹的人了,咱们村里的人不跟你计较,你到外头还这样,小心人家直接报警抓你啊!”
“当然不是,这鱼是我拿东西换的。”
至于是什么东西,那就无可奉告了。
丁雪梅不信,还想继续追问。
然而周晨并不跟她多纠缠,对大家道:“之前是我不懂事,给各位婶子家里添麻烦了。”
“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我家秀清和团团。”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这、这周晨是在道歉?
天上下红雨了?
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家伙一脸惊讶!
至于周晨说的帮忙,大家直接自动忽略了。
毕竟,浪子回头,已经足够大家好奇了!
周晨看着她们的表情,怎么能不知道在想啥?
不过,周晨并不在意。
倒是丁雪梅,上赶着找不痛快,“哎呦,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秀清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本来就被男人骗得昏头转向,现在别越陷越深咯。”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这丁雪梅啥意思啊?
人家秀清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侬我侬,过好日子。
现在你搁这儿挑拨夫妻俩关系呢?
就你有一张嘴,会叭叭?
周秀清秀眉微蹙,破天荒的想要跟丁雪梅争吵一番。
周晨是怎么对她的,她心里一清二楚。
以前是混的,这确实也不假。
可这几天,周晨做一桩桩一件件,就算是骗的诓的,那也是花了心思的。
更别说,这还当着孩子的面儿呢!
周晨敏锐的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
对丁雪梅的厌恶又平添了几分。
他好不容易让秀清对他的态度好转,可不能因为她功亏一篑!
当下。
他也顾不得风度了。
学着丁雪梅尖酸刻薄的样子,回道:
“丁大姐,你是经历过几个男人啊,这么懂男人在想什么?”
“你说男人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干活干了一天了,你家我大哥肯定会来接你吧?”
“我这个混账玩意儿都知道接媳妇,给媳妇送花,给家里吃鱼呢!”
“我家大哥会不来接你?”
“不会吧不会吧?”
丁雪梅气得鼻子都歪了!
谁家男人跟他一样,游手好闲的?
下了一天的地,早累得不行了。
再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围着女人转悠?
也就周晨这个没本事的,才会这样!
丁雪梅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可眼珠子却止不住的往周晨那边瞥。
两人站在一块,一人抱着孩子,一人抱着花。
活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她的心里止不住的冒着酸水儿,咕嘟咕嘟往上翻!
一群女人也蒙了。
万万没想到,一向受欺负的周秀清,也有人撑腰了。
“哎!这人啊,谁知道会有什么造化。”
“是啊,这周晨,看来是真想当个好男人好爸爸了!”
“就是!有花有肉,我家那死鬼能有这么贴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不多时三三两两的散了。
她们可不像是周秀清,有花收,有老公接。
还得赶紧赶回家做饭呢!
*
周晨一手抱着小团子,一手拉着周秀清。
想到刚才丁雪梅对周秀清说的那些话,而她也听在心里——
还当真了。
周晨心里就闷得厉害。
脚下不自觉的加快着速度。
拽得周秀清得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她喘着气,提醒:“周晨,你、你慢点。”
周晨这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脚下一顿,周秀清一时没有察觉,径直撞了上来。
“唔——”
周秀清捂着发酸得鼻子,眼眶不受控制得溢出生理盐水。
周晨忙问:“撞到鼻子了?疼不疼?有没有事?”
看着周晨手忙脚乱的样子,周秀清一阵好笑。
她揉了揉鼻子,“没事儿,不疼。”
周晨松了口气。
他挠挠头,神情有些微妙的尴尬:“抱歉,我刚才不应该走那么快。”
“不碍事。”周秀清笑笑。
任谁听见别人说自己的坏话,都会不开心嘛。
周秀清觉得自己也能理解。
她被泪水洗过的黑眸像是水晶一般,熠熠生辉。
周晨看着,看着。
心里什么闷气都消失了。
他永远没办法生周秀清的气。
这次,也是气自己怎么那么不中用,没能让周秀清相信自己。
他拿过周秀清手里的布包,轻声道:“今天带回来的鱼多,一部分做鱼汤,另外一部分给你做小鱼干吃。”
“爸爸、爸爸,团团也想吃小鱼干。”
乖乖趴在肩头的小团子吸溜着口水,不容夫妻俩忽略的喊。
周晨往上驮了驮小团子,宠溺道:“好,爸爸给你和妈妈做小鱼干吃。”
“耶!”
团团直起小身体,兴奋得手足舞蹈,“有小鱼干吃啦!”
“小馋猫!”
周秀清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团团哼哼,抱住周晨的脖颈。
一本正经道:“团团是小馋猫,妈妈和爸爸是大馋猫!”
“我们喵喵喵~~”
“喵~”
噗——
周晨忍俊不禁。
心里的疲惫和闷气瞬间清扫而光。
“走咯——”
周晨高喊一声,大步向前:“喵喵一家,吃鱼鱼咯!”
“咯咯——”
“吃鱼鱼!”
团团欢快的拍手,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看着欢乐的父女俩,周秀清唇角的弧度越发深了。
她大步跟了上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