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去看。

田埂上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对着他们这边晃动。

“没事。”

周晨冲着他喊了回去，“不小心被吓到了，没啥问题。”

那人应了一声。

周晨正奇怪对方大半夜的怎么会到地里。

就看见对方晃着手电筒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田成才瞅见了，还嘟囔一声，“这是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地里干啥？”

田明杰张口说：“该不会是来偷钢筋的吧？”

田明辉找到机会，毫不客气的怼回去，“傻不傻，偷钢筋的肯定得偷偷摸摸的，怎么可能带着手电筒？”

田明杰撇撇嘴，他就是下意识这么说了一句而已。

来人越走越近。

黑影也越来越清晰。

腋下还夹着个什么东西。

鼓鼓囊囊的。

周晨眼神好，看见手电筒光下的脸。

一愣。

脱口而出，“齐贵发？”

居然是陈丽娇她男人。

怪不得刚才那声音这么熟悉。

他看着齐贵发腋下夹着的草席和枕头，“……你这是？”

齐贵发看着周晨说道，“我媳妇说……”

说这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啥，我就是过来瞅瞅，你这钢筋值不少钱吧？”

田成才觑他，玩笑道：“咋地啊，你想偷钢筋？”

“嘿！你这人。”

齐贵发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啊。”

说着。

将自己腋下夹着的草席摊开。

把枕头一丢，人直接躺了上去，闷声道：“家里太热，我出来乘凉的。”

田成才看着他直接躺在两张席子的中间。

自己也躺了下去。

还踢了他一脚，“往那边去点。”

齐贵发：……

欺负老实人？

他默默的将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周晨觉得一阵好笑。

齐贵发这全副武装的，哪里是觉得家里热，明明是特意过来的。

周晨心口热乎乎的。

将蚊香往中间拉了拉。

地里的蚊子毒。

咬一口能起好几天的包。

几个人重新躺下。

田明杰和田明辉哥俩个，打着手电筒，跟小白玩得开心。

小白好看又乖巧。

还通人性。

哥俩稀罕得很。

地里静悄悄的。

只剩下哥俩趴着放在手肘边上的一盏手电筒灯。

没一会儿。

田埂上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田明辉抬起头，惊讶的喊：

“爸！周叔！”

“又有人来了！”

“好多人啊。”

周晨一听。

盘腿从席子上坐起来。

果然看见。

原本黑漆漆得没有任何光亮的地里。

像是被手电筒的光撕开了一般，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光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们汇合在一起。

“哎呦，这不是老李么！”

“你也出来了啊？我这家里太热了，出来凉快凉快。”

“嘿嘿，我也是啊！”

“走走走，这一片就那一片空地，咱们赶紧抢个好位置！”

“走走……”

……

热热闹闹的人群从田埂上下来。

看见周晨和田成才几人。

纷纷对着他们打招呼。

然后一个个的围在钢筋建材附近，自顾自的打地铺。

时不时的插科打诨一下。

大家心里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情绪在里面。

没一会儿功夫，地里就躺满了人。

牛树林来得晚了。

差点没找到放席子的地方。

笑道：“好哇，一个个来得这么早，好地方都让你们占完了。”

众人齐齐笑了。

打趣道：“谁让你来得太晚了？”

“就是，你再来晚点，连下脚的地方都不给你留！”

“村长，我这边还有空位，过来挤挤不？”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场面更加热闹了起来。

原本黑漆漆一片，令人心生恐惧的地方，也因为这热闹的声音而显得温暖起来。

周晨看见了，让田成才和齐贵发往边上拉了点。

让牛树林的草席放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等安顿下来。

周晨对着他轻声道：“村长，这些人是你叫来的吧？”

牛树林没直接回答，双手交叉抬起垫在自己脑门后头。

懒洋洋的说：“咱们村子里的人买东西放在地里头，就没让人偷拿走过。”

周晨一愣。

然后咧嘴笑了。

人一多。

难免就有想要说话的欲望。

有人说：

“哎，今天的星星真好看啊！”

“还真是！都多少年没这么躺着看过星星了。”

“谁说不是啊，我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玩累了就往草垛子上一躺，把整个村子里的人吓得够呛！”

“哈哈……这事儿我还记得呢，我爹妈把我的屁股都打肿咯！”

“你那算啥，我藤条都打断了两根！”

……

有人开头说话。

其他的人也憋不住了。

来的都是三四十岁的青壮汉子，都是在村子里土生土长起来的。

家家户户虽然不说沾亲带故，但都是光着屁股从小玩到大的。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仍然历历在目。

“哎，我记得那时候家里吃不饱穿不暖，老抢你的馍馍吃。”

“你还记得啊？其实你那时候根本抢不过我，我是故意的！”

“其实我也知道，要不是你娘心善，说不准就没我了。”

“说这事儿干啥呢，现在日子都好起来了！”

“是啊——”

……

田明杰和田明辉默默的听着。

偶尔听到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才小小声的问：

“爸，那时候真这么苦啊？”

田成才点点头，翻了个身，“是啊，可比现在苦多了。”

说到这里。

旁边的人又搭腔了，

“那可不，我们小时候读书，那都没有笔没有本、自己在家划拉一个干净的瓦片，拿个粉笔，没有粉笔用砖头，就在瓦片上划拉。”

“说到这个，在学校都吃粮票，人家吃三两的粮票就够了，我得吃半斤。”

“你们还算是有钱的了，我这一块六毛钱的学费，借都借不出来啊。穷得都光腚了！”

……

一时间。

你一句我一句。

嘻嘻哈哈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地里最后一道人声停歇，野外独有得窸窣声重新响起。

盘在周晨手腕上的小白懒洋洋得抬起自己的蛇头。

绿豆大小的眼睛，看着天边，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皎洁月亮。

夜风吹拂。

银灰色的月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小白张了张嘴巴，微微扭动着身体。

在周晨身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缓缓趴了下去。

……

翌日一大早。

周晨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散了。

昨晚的热闹好像是一场梦。

周晨收拾着东西。

发现手机屏幕上，居然显示了一个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