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青!”
乔星月喊了一嗓子,忽然发现徐萍莫名地消失了。
再低头发现张长青也不见了,四周竟忽然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她溺在海里四肢乱蹬,却无论如何都浮不出水面。
她快窒息了,朝着大海深处渐渐地沉了下去。
“不,我不想死!”
乔星月猛地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并非溺在海里,之所以呼吸困难是因为王桂萍正在捏她的鼻子。
而眼前的旧炕席,还有棚顶的老式电灯泡等等,目光所及皆可以证明,她仍然活在1988年。
原来又是一场噩梦。
她真的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老是会做这种血淋淋的怪梦。
打开王桂萍的手,那家伙竟然转身就跑了。
很快,乔一桐和王桂兰这对姐弟小组合就颠颠地从西屋跑了过来。
王桂兰个子高些,先爬上了炕,“小姨小姨,你好点儿了吗?”
她还像个小大人儿似的,一手放在小姨的额头上,一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对比温度。
乔一桐爬得慢,上来以后直接钻进了乔星月的被窝,还一头扎进了她怀里,才喊了一声“小姑姑”,就让乔星月心酸到不行。
这时,王桂萍端着一个小铝盆进来了。
不知道里面盛着的是什么,腾腾地冒着热气,她被烫到一放下就赶紧摸耳垂。
接下来,她又反复跑了好几趟,这才把酱油,香油,米饭全部倒腾到了饭桌上。
王桂兰嗅了下两,“好香,是鸡蛋羹!”
乔一桐以为她要吃,立刻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命令道,“不许动,给小姑姑!”
自打乔星月睁眼到现在,王桂萍一个字也没说过。
她递给乔星月一张字条,然后对弟弟妹妹说,“你俩,马上下地,回西屋去,听见没有?”
王桂兰不服气,“我不,我就不,姐姐都不回,我也不回!”
王桂萍黑着脸训斥道,“是娘叫我看着她的,你俩在这闹腾,叫她咋好好吃饭?快走,不听话不给你买旅游鞋了!”
这语气硬的,好像她才是资方。
很显然,六岁的王桂萍是懂拿捏人心的。
她抓住了妹妹的死穴,让王桂兰不但乖乖地下地就走,还顺带着把乔一桐也给一道薅走了。
乔星月看了眼字条,上面有两行娟秀小字:月,我去一趟法院问问结果,醒后按桂萍交待的做,听话。
好嘛,王桂萍成了大人,她倒成了小孩子了。
难怪那家伙气势那么足,原来是握着尚方宝剑呢。
尽管觉察到了乔星月的眼神不善,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王桂萍问道,“我娘写的啥?”
“没什么,叫我管好你们几个。”笑话,乔星月当然不会接受由她管着自己。
王桂萍不信,夺过字条看了好几眼,奈何一个大字都不识,最后只得冷冰冰地说了句“吃饭”。
乔星月已经退烧了,但嘴里还是苦得很,半点食欲也没有,“先放着吧,过会儿再吃。”
谁料却被王桂萍给呛了一通,“不行!不吃饭咋吃药?我看你还是不够难受!”
这个死孩子,讲话怎么老是戳人的逆鳞呢。
乔星月也孩子气起来,“就不,我难受我乐意!”
“你乐意我可不乐意!我娘为了照顾你,一晚上都没睡觉,你要老不好,她就老得照顾你,你想把她累死呀?换成我,我才不管你!”
王桂萍的话忽然让她想起夜里的潜意识感知,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虽然这家伙总是说最狠的话,做最暖的事,可还是咋瞅咋欠抽。
吃完饭之后,王桂萍又一趟一趟地把碗筷收拾进了厨房,干活利索劲儿一看就是在王家练出来的。
接下来,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
乔星月把枕头立起来,倚在墙边靠着,而王桂萍就坐在她旁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就跟守灵似的。
“桂萍,你想上学吗?”
“不想。”
乔星月费心开了一个话题,不等展开就被王桂萍兜头一盆凉水给结束了。
她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将来绝对是个刺头!
“为什么不想?上学可以认字,学算术,还可以认识很多同学,难道这不好?”
“有屁用?最后不还是要嫁人?我看你就是钱多了烧的!”
乔星月真想抬手给她一巴掌,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可再一细想,说到底还不是原生家庭铸成的,索性她还小,在三观没有彻底形成之前,纠正还来得及。
“这话都是王建仁平时说你的吧?以后你最好把他说的话都忘掉,女孩子长大了是要嫁人不假,但有没有文化直接决定你嫁一个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
“乔星月,我问你,我爹和我娘是不是要离婚了?”
看来乔星颖还没有正式的和她好好谈过,既然她主动提起,乔星月也就顺势接了。
“对,没错,身为他们的大女儿,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离了才好,这样以后我和我娘,还有桂兰就不用再挨打了。那你说,我娘会不会给我们找后爹?”
这个嘛,乔星月哭笑不得。
别说她这个当妹妹的,估计就怕乔星颖自己也无法预知未来吧。
她越发好奇王桂萍的思想,便有意逗逗她,“找怎样?不找又怎样?”
王桂萍的目光瞬间黯然,“也不咋样,只要对我娘好就行。”
话音才落,外面就传来了敲大门的声音。
王桂萍跑出去开门,而乔星月却被她的最后一句话,惊得心内久久无法平静。
在她的印象里,六岁的孩子都应该是背上插着翅膀的小天使。
每天都在灿烂的阳光下,父母的呵护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
她不敢想象,在王桂萍短短六年的生命里,究竟遭受了怎样的伤害,才让她小小年纪就将人世间看得如此通透。
比起那天她不顾一切扑向王建仁的样子,她对自己直呼其名,说话不礼貌等问题,在乔星月心里占的比重仿佛一下子削弱了。
就在这时,王桂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指着外面说道,“坏……坏人来了!”
乔星月腾一下坐起来,“是你奶还是你姑?”
王桂萍连忙摇头,“都不是……是那个老太太……”
她话还没说完,徐萍的声音和她的脚步,就一起迈进了正房的门槛。
“这孩子可真没家教,好歹你也得叫我一声二姥姥吧,管谁叫老太太呢?”
“就是,你妈没教给你啊,我是你二舅,这是你二舅妈,叫啊!”
面对乔武命令的口吻,王桂萍狠剜了他们一眼,倚到了乔星月的身旁。
说句公道话,这回真不能怪她。
她分明记得进城那天,就是这个老太太把她娘数落得痛哭流涕的。
徐萍光顾着瞪王桂萍,猛然发现乔星月就倚在墙边处,心里头咯噔一下,立马就换上一副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