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事，乔武干脆气到不吃了。

“老子在批发市场旁边的报亭蹲到快中午，乔老三才晃晃悠悠地来了，还有大嫂跟她一起。那里头的人老多了，我好几回都差点跟丢了，要不说她贼呢，拿货的地方竟然偏到挨着厕所。也就是我吧，换成没本事的人带着地图都找不着！”

以女人的第六感，何丽娟始终不认为丈夫拎回来的货，会是乔星月的眼光。

“然后呢？你倒是快点学啊，说话别老带歇气的！”

乔武叹了口气，“她俩在那批了老鼻子服装了，衣服裤子啥的都有，我寻思等她俩走了我也照章办事，进不了那么些，少进点还不行吗？”

说到这，他一将杯里的最后一口酒，一仰而进。

“大爷的，谁成想啊，我到那挨个一问价，当时就傻眼了，你知道乔老三拿的都是啥货不？风衣，批发还30块钱一件呢，牛仔裤也十好几块一条，还有就你们女的搁里头穿的那叫啥衣服，也八九块钱一件，这他娘的能叫批发？”

何丽娟眼珠一转，心里立刻出了账。

“那要是跟她进同样的货，咱带去的这五百块钱也进不了多少啊。你也是死脑筋，你就只挑一样进不就得了，比如说风衣，好歹也能进十来件呢！”

“就特么你尖，别人都傻，”乔武瞪了她一眼，“我问摊主了，她说单卖也行，就是卖得慢。咱要是进个十来件，一个礼拜之内如果不全卖完，天一冷就彻底完犊子，到时候搁屁进棉服啥的，你以为咱爸能天天得病呢？”

这话倒也在理。

何丽娟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季节问题，看来卖服装也不是嘴一张一合就能来钱的事。

“那实在不行，你就把钱揣回来，咱再研究别的呗。你说你进这一堆童装，还都是几个月小孩儿穿的，拿出去谁买啊？这年头除了过年送礼，有几个人家舍得给这么小的孩子买新衣服的？我看这钱是要打水漂！”

乔武被她说得彻底没了心情，脸也不洗脚也不洗，爬上炕倒头就睡。

自从昨天中午开始，张丽莎就再也不和乔星月亲近了。

就连昨天晚上，也是跟着乔星颖在西屋睡的。

明天就是24号了，尹诚一大早会来接她们姑侄三人一起去白春。

为这事，乔星颖还挺犯愁的，“原本小李想跟着一起去接咱哥，估计后来也发觉不太合适，就主动说要负责接送孩子们上学放学。咱家这三个小不点儿还好说，关键是丽莎咋办？”

没错，她是张长青的女儿。

把她交给别人照顾，乔星月始终不放心，更何况张丽莎也未必肯跟着四姐。

为了稳妥起见，她决定把洋娃娃送去陈香家。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乔星月骑着自行车来到市委大院，眼看就要进大门了，张丽莎却忽然开始哭闹起来。

“我不要去三姨奶奶家，我就不去三姨奶奶家！”

“丽莎听话，明天家里有事，没人照顾你。”

“我要回家，我要找爸爸！我要找爸爸！”

她哭闹得厉害，引来大院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他们全都认识这个可爱的小外国孩儿。

“同志，需要我帮您给杜书记家打个电话吗？”

“也好，那就麻烦您了。”

乔星月立好自行车，领着张丽莎一起进了旁边的值班室。

在电话里，她把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商定的结果是张丽莎今晚还跟着她，明天的上学放学由陈香和老杜全权负责。

既已定好，乔星月出门准备将自行车搬起来调头。

“妈妈你别走！”张丽莎吓坏了，冲出值班室哇的一声就扑了上去，“妈妈……妈……”

孩子哭得可怜，连战岗的小战们都不禁感到动容。

乔星月一摸，张丽莎哭得满头是汗，心里也挺难过的，把她夹起来放到后坐上，骑上自行车就回家了。

大门一响，乔星颖见俩人怎么去又怎么回来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当天晚上，乔星月带着乔一桐一起睡在了东屋。

“一桐，明天大姑姑和小姑姑带你一起去接爸爸，好不好？”

“爸爸？是谁？”

这话让乔星月心里咯噔一下，幸亏她决定提前给小家伙渗透渗透。

否则明天见了面，他的一句“是谁”，绝对会让乔星岩的心尤如掉进冰窟。

“爸爸在你还没出生前，就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今天你早点睡，明天一早咱们就坐诚子叔叔的大汽车，一起去接他好吗？”

“妈妈呢？”

这是自周洁走后，乔一桐第二次提到“妈妈”这两个字。

上一次还是乔星月送他小黑皮鞋时，他搂着乔星月的脖子，在耳边悄悄地叫了一声妈妈，让人泪洒当场。

“妈妈的工作还没完成，这次只有爸爸一个人回来，以后你就和他住在那个新盖的房子里，咱们把它烧得暖暖和和的，怎么样？”

“好，快睡，明天接爸爸！”

相比缺乏安全感的张丽莎，还有性子难缠的王桂萍，乔一桐天真单纯，甚至是好哄。

乔星月松了口气，给他掖了掖被子正要睡觉，张丽莎忽然噔噔噔地跑进来，也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妈妈抱我。”

“你不是说咱俩长得不一样，我不是你妈妈吗？”

张丽莎不接话，热乎乎的小手又放在了她的胸前。

左右各一只小可爱，想想都觉得幸福。

再看看张丽莎那可爱的睡相，乔星月暗自决定，抽空她要和张长青好好地谈一谈——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

姐妹俩刚刚洗完漱，四姐就来了，前后脚工夫，尹诚也已到位。

大家匆忙吃了口早饭，乔一桐还困得直打瞌睡，就被他的大姑姑给一起抱上了车。

一路上，大家起先还聊聊天。

不出一个小时，乔星月搂着乔一桐又去见了周公，就只有乔星颖一个人精神得很，独自望着外面。

车窗玻璃映着她的焦容，尹诚忍了几次，最终还是开了口。

“颖姐，亲兄妹没有隔夜仇，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再说岩哥打伤那个王八蛋是个意外，又不是你指使的，他不会怪你的。”

曾经站台上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乔星颖的眼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