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
“赵晓慧?你,你不是在摆地摊儿吗?怎么又卖起了烤地瓜呢?”
看到乔星月吃惊的表情,赵晓慧握了握快要冻僵的手。
强撑着笑容,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由于最近地摊儿的生意不太好,经常是早上空手来的,晚上再空手回去。
尤其是为了两个孩子,她又时常错过汽车厂工人们的下班时间。
一来二去,家里又开始变得揭不开锅了。
恰巧就在这时,住在隔壁卖烤地瓜的老大娘出了意外,把腿摔断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老大娘的子女不常回来看她,家里一旦缺东少西的,都是赵晓慧帮忙捎给她。
后来大娘主动说,这烤炉闲着也是闲着。
还有那上百斤的地瓜,真要搁上三个月,就是能吃也要差点儿意思了。
不如就借给赵晓慧,也好让她卖几个钱糊口。
回头只要把地瓜和柴的本钱给她,别叫她赔钱,她就心满意足了。
“原来是这样,那两个孩子呢?”
“大娘看着呢,反正孩子现在还不会走,我答应她了,卖地瓜的钱我们俩一人一半。”
就眼下而言,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看来她身上穿得这身行头,也应该是大娘的专属工作服吧。
“呃,你,你来找我……”
“晓慧,我的服装城在前天就已经开业了,目前还缺一个服务员,你想不想来?”
“你说真的?”
赵晓慧眼神中快速划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她低看看自己,马上又收起了笑容。
“还,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这样去卖服装,还不把顾客都给吓跑了啊。”
“你才二十岁出头,总不能卖一辈子的地瓜吧,为了两个孩子,你也应该勇敢一点儿。当然,无论你怎么想,最后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想来就到服装城来找我,超过两天不来,我就当你自动放弃了。”
乔星月说完就要走,却被赵晓慧给一把拉住。
她一声没吭,默默地用牛皮纸包了几个已经烤好的地瓜,递了过来。
“你这是……想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没啥可感谢的,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有些话,赵晓慧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她在面对乔星月的时候,内心有的全都是愧疚。
回去的路上,热乎乎的烤地瓜正好可以暖手。
这股香甜的味道,让张长青和乔星月很自然地就聊起了赵晓慧。
“星月,其实我昨天也就是随便一说,没想到你还真就打算用她了,心里头踏实么?”
“那有什么不踏实的,假如干了坏事就再也见不到丽莎了,那你还会去做么?”
“当然不会!只不过这个社会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宽容,还愿意再给她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也不是乱发善心,之所以愿意拉她一把,主要还是因为那天,是她主动提出送她弟去出派出所的,这说明她骨子里还是分得清善恶的,一切皆为生活所迫。再说服装城现在的确缺人,她来以后我们俩就是双赢,这有什么不好的。”
乔星月有一说一,不愿意去假装高尚。
况且她说得也是实情,双赢难道不比只站一旁看热闹的强?
“对了老张,我让你问海峰的事,你问了吗?”
“问了,你猜得完全正确,他到底还是没有把刀送去派出所。”
乔星月深吸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难怪。
张长青接着反问她,刚才赵晓慧是怎么说的。
“她就只是说,她弟被拘留了十天,然后又罚了款,她这几天就是在为她弟努力攒钱呢。”
“看来是偷盗自行车的价值没有达到量刑标准,所以才没被判刑。这里也有海峰的功劳,否则那天警察要是真从他身上翻出一把刀来,事情肯定就没这么简单了。”
“海峰在我的印象里,原则性可比诚子和小卢他们都要强,这回他居然动了恻隐之心。”
“共情的前提是共鸣,我猜他一是同情他们姐弟的难处,二来你不觉得,在他们姐弟情深这方面,也有尚家三兄妹的影子吗?”
听了张长青的诠释,这回乔星月彻底懂了。
迷信点儿说,也许都是前世的因缘吧。
又骑十几分钟,他们拐过了一个很大的路口。
张长青无意间扫了一眼路旁,不禁心生疑惑。
“朝阳区幼儿园?星月,这里好像离咱家更近吧,姐为什么不把一桐和桂兰都送到这来?”
“小卢说,毕竟我们的户口都还在达州呢,继续走你的关系转进铁路幼儿园比较容易些。”
“早说啊,这好办!我的户口已经调进白春了,咱俩一会儿去领结婚证,下午就让你变成白春人!”
“别,咱俩的婚姻必须建立在感情基础之上,为了一个破白春户口就扯结婚证,你也太小瞧我乔星月了。再说我又不上幼儿园,我急……”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一个事来。
然后猛拍张长青,叫他立刻靠边停下。
“我说听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小雪就在这上班啊,是司阳托人给她安排的保育员。老张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给她送两个烤地瓜,她最爱吃了!”
“诶……”
“诶什么诶,等着,我马上就出来!”
张长青想阻止她,却被拒绝了,只能脚踩马路牙子乖乖地等着。
果不其然。
几分钟以后,乔星月失望地从里面又跑了出来。
“老张,里边说……没有谭雪这个人,怎么会呢?”
“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这事没办成,昨天答谢宴结束之后,司阳悄悄跟我说的。”
“为什么?”
“可能得罪人了吧,不光司阳被举报,连带中间帮忙办事的也被拖下了水,只能叫停了。”
这么多年以来,谭雪在司家人的面前,工作一向都是她的软胁。
棉纺厂虽不好,好歹它姓“铁”。
可现在铁饭碗没了,塑料的又捧不上,这对她的打击简直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乔星月连忙报了个地址。
她让张长青先送她过去,然后再去学校接张丽莎放学。
司阳家离这个朝阳区幼儿园不算太远,只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乔星月一边敲门,一边喊谭雪的名字。
可喊了半天,出来开门的人却令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