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秀筷子上的菜，吧嗒一声又掉回了盘子里。

“星月，我……”

“秀儿，实话实说就行，星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本来郭小秀的心还咯噔一下，直到意识到乔文的暗示，她也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自打乔星月把夜市单独交给她以来，乔武就在刚开始的时候来过两次。

第一回是因为风衣的事，第二回就是到这瞧瞧，挨个问问价也就走了。

直到上个礼拜天冷了，乔星月就嘱咐郭小秀，每周一头一尾去两趟散散货就行，摊儿就别摆了，顾客少，挣不到啥钱，再把身子给冻坏了犯不上。

这话算是说到郭小秀的心里去了，她娘家妈也是这个想法，说一旦受了凉，将来不好怀孕。

就这样，她把每天出摊改成了周三和周日两个晚上。

摊主们货走得慢，这种调整对他们也都没啥印象。

就在五天前，乔文和郭小秀回家去看乔振东，一家人正吃着饭，徐萍忽然间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服装上。

“秀儿，你那服装卖谁都是卖，往后就批点给咱家小武吧，放心，他差不了你钱。”

“妈，看您说的，这不是钱的事，问题是小武……他有自己的进货渠道。”

有阵子没打交道，徐萍还不知道，她这个大儿媳妇早就脱胎换骨了。

她的话乍一听没什么，可仔细琢磨，说得是她小儿子在老驴拉硬屎。

乔武傻乎乎的，还在为自己很有骨气而感到骄傲。

“妈，我嫂子说得对，我在白春那边有专门的合作伙伴，根本不用指望乔老三！”

“去去去去，你浑身上下几两肉我还不知道？死冷的天，大老远地跑一趟，每样就拿个五七八件，指你这点玩意，伙伴都得叫你给饿死！”

“妈，你咋老是瞧不起我呢？好歹我现在也能养家糊口了，那干啥不都得慢慢来吗？”

“有多慢？我死之前还能见着我那压箱底儿的钱不？”

原来偷钱的事，徐萍早就知道了。

何丽娟听后心里一紧，立刻放下碗筷，笑眯眯地解释。

“妈，真对不起啊，我俩当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爸报销回来的医药费，让小武压了童装，到现在还没卖出去呢，当时为了翻身，所以就……”

“所以就偷是吧？乔武我告诉你，有时候瞎要骨气只能苦了自己，乔老三能整来便宜的货那是她的本事，别人都能进，你为啥不能进？看看你哥你嫂，再看看你们俩，跟好日子有仇啊？”

过了好半晌，乔振东才笑着点了点头。

意思是，你妈说得对。

乔文忍不住笑，“妈，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星月的吗？今天不仅夸她有本事，还鼓励小武去她那拿货，您这是转性啦？”

“转个屁！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她还不是因为你爸偏心偏到了肋巴扇，但她现在都混进了百货大楼，就说明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小文你俩我不担心，乔老三对你俩好着呢，就是这个逆子，这才刚刚不赔钱了而已，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你可别忘了，你偷我的本钱还没还呢！”

他们家几乎每天都上演母子大战，在坐的家庭成员也早就习惯了。

除了何丽娟心里不是滋味儿以外，其余的人是该吃吃该喝喝，包括那个没心没肺的乔武。

吃完饭以后，徐萍扶着乔振东到院子里锻炼去了。

隔着窗户，乔文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温馨。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爸妈的关系好像比以前好了。”

“那是因为现在没啥可吵的了！”

乔文不懂弟弟的意思，问他此话怎讲。

不等乔武回答，何丽娟抱着孩子把话接了过去。

“哥，以前咱家最大的矛盾点就是乔凤，爸妈吵架十次有九次都是因为她，剩下的那次就是因为咱爸偏向星月。可现在人家星月能耐了，不仅生意做得大，还把你和我嫂子也给安排了，再加上爸这一病，想惦记她也没那个精力了。所以说，可不就是没啥吵的嘛！”

离开徐萍的何丽娟，那小嘴厉害的就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

不过必须承认，她这一番分析的确很有道理。

前一阵子，先是为了想要棉纺厂的工作，再然后就是乔凤装病伤人，后来乔武又丢了工作，再加上乔振东摔成残疾，一桩桩一件件里面都有乔星月的影子。

更年期的徐萍压不住火，几次去闹使双方关系变得越来越僵。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逐渐接受了现实。

反正无论再怎么努力，乔凤也就那样了，还不如把重点放在两个儿子的身上。

乔老三前几年没少受乔振东的照顾，她现在发迹了，带一带两个堂哥不也是应该的吗？

所以她骂乔武傻，夜市上那些普通摊主都能沾乔老三的光，他凭啥假清高不去沾？

按道理，她应该再给乔武一些优惠才对！

郭小秀讲完这些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星月，我妈那个人嘴硬爱要面子，其实她可能只是嘴上这么说说而已。而且我并没有把服装低价卖给小武，都是和其他摊主一样的价格，到目前为止他总共就拿过一次货，你要是不高兴的话……”

“嫂子，服装我交给你了，只要账能对得上，其它方面我不干涉。文哥刚才说想明天就走，那明天上午我去百货大楼替你，你去车站送他，等下午或者明天我再往鹏城打电话通知大哥。”

这回他们夫妻俩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踏实落地了。

完结了这个话题，乔星月又给他们讲了些关于服装行业的未来走势。

当然，都是以预测的口吻说的。

可即便如此，这几个人也还是很爱听，各个的脸上都流露出“我要奋斗”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乔星月带上从黑水路抓回来的货，早早地到百货大楼来替班。

和往常一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

乔星月和蒋妍轮流去公共卫生间打水，把前一天顾客留在柜台上的手印，全部抹干净。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老板竟然亲自干活，体验民间疾苦啊？”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捐了，我还是挺怀念你以前不搭理我的日子。诶，对了，你把服装一条街那边的三个摊位都交给谁了？”

蒋妍刚要开口，就看见一对母女急急忙忙的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