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月听话照做,好在这院子够大。
半截子带斗的大汽车倒进来以后,两侧仍旧十分宽敞。
尚海峰下车后咧嘴笑着喊了一声“嫂子”,结果比哭还难看。
卢宝磊干脆脚都没沾地,出了后座踩着轮胎两下就翻进了后斗。
尹诚则朝乔星月比划着,“嫂子,我们要卸沙子和水泥,冒烟咕冬的,你还是先带孩子们进屋去吧。”
这话不假,还没开始干呢,后斗上已经有尘头大起之势。
乔星月一手牵着一小只,“好,那我就进去烧水,给你们泡热茶。”
卢宝磊笑着喊道,“得嘞,先谢谢嫂子!”
尹诚也说,“那就麻烦嫂子了!”
尚海峰两边瞧瞧,心说最恨这种时候,只得跟着说了一句,“谢谢嫂子。”
说罢,三人便开始干活,就连工具都是自带的。
厨房里,王桂兰生的火还没有彻底熄灭,热水很快就烧好了。
乔星月找出三个青花瓷花纹的带盖茶杯,分别往里放了些滇红,这还是张长青之前特意送来的两包,说是预备着招待客人用。
当时她还心说,哪有什么客人好招待,可巧这不就来了么。
感谢滇红,感谢张长青。
也许是基因决定,男孩子天生就对基建更感兴趣。
乔一桐为了看他们干活,专门脱掉鞋子站上了窗台,十分专注地盯着外面,对于可以倾斜起来的后斗更是充满好奇。
这些材料足足卸了二十分钟,直到尹诚把车开出院子,乔星月才将茶水端到三人的手中。
他们真是渴坏了,把茶水当凉白开那么喝。
见状,乔星月连忙给大家续杯。
尹诚指着西北角的仓房说,“嫂子,水泥怕雨浇,我把今天拉来的十五袋全都放到那里面了。倒腾出来的木头都堆在了窗根儿底下,用的时候取着方便。我还用防雨布给罩上了,雨只要不是特别大的话,保证一点儿事也没有。”
尚海峰也难得开口,“红砖我联系好了,等我兵哥退乘就去拉。”
卢宝磊也跟上,“嫂子,门窗归我,你甭管了,至于其它的,老韩全包了,他走之前就已经和兵哥交待好了。”
老韩叫韩天,是四个好哥们中的最后的一个,今年已经30岁了,在国土资源局上班,媳妇儿原来是市三中的语文老师,去年调到了省城白春市的实验高中。
为了不过分居的日子,韩天只好也想办法往省城调,历经一年多的努力终于成了,就在三天前,他自己也连人带家一起搬去了白春。
乔星月拿出大块饼干和鸡蛋糕招待他们,“有你们帮忙,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瞒你们说,张长青能有你们这样的好哥们发小,我都羡慕他。”
这话绝不是恭维。
讲道理,他们的这种友谊足可以甩血脉至亲的乔武乔凤整整十八条街。
三人之中,就只有尹诚认识乔星颖,他吃着大块饼干不免就想起了她说的大白馒头。
“嫂子,颖姐呢?她没在家吗?”
上次王建仁上门来闹,事后张长青曾嘱咐过他,在自己出乘期间,叫他没事的时候偶尔过来瞧瞧。
所以乔星颖的事,尹诚略有耳闻,但不详尽。
“说起这个我正好有件事想麻烦你,”乔星月简单道出几句皮毛,“法院已经判决离婚了,她回农村去拿户口簿了,本来事也不急,巧得是桂萍今年要上学了。所以等迁户口的时候,还想请你帮忙说句话,尽量加个急。”
尹诚拉了下裤管,坐在了小板凳上,“嫂子,我兵哥但凡有你一半的客气,我们今天都成不了好哥们。以后别总这么见外,有啥事你就直接下命令,只要不杀人放火,不出卖祖国,别的都不叫事!”
“嫂子那是有礼貌,你以为都像你呢!”卢宝磊嗤了他一句,笑道,“嫂子,兵哥不在家,有啥活你只管吩咐我们,就是别嫌弃我在太平间上班晦气就行!”
这话引得大家哄然一笑。
只等笑差不多了,尚海峰才悠悠开口,“有人欺负你们就找我,我揍死他。”
乔星月拎着暖水瓶,继续给三个人续茶。
“好,我记住了。上次搬家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就一起都走了,回头让张长青挑个日子,你们都来家,尝尝我和我姐的手艺!”
说到吃,尹诚巴巴地望着大门口。
“上回颖姐就说,她蒸的发面大包子特别好吃,也不知道她几点能回来,今天能不能吃上。”
说罢,他忽然站了起来,“嫂子,要不咱也一起去一趟瓦房沟吧,她一个人深入虎穴,万一碰上啥解决不了的事,咱都在,也能给她撑撑腰。”
卢宝磊也一副“我看行”的表情。
尚海峰更干脆,“走!”
被尹诚这么一说,乔星月也莫名担忧起来,当即决定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奔赴瓦房沟。
在原主的记忆里,上次去瓦房沟还是七八年前,乔星颖结婚的时候。
一晃多年过去了,村子能找到,至于王家具体在什么位置,毫无印象。
经过打听,才得知他们家住在村尾,当汽车开到这里的时候,乔星颖正在敲大门,王桂萍也在愤怒地用脚踢踹。
“月!小尹,你们咋来了?桂萍,别踢了,你小姨来找咱们了,快跟另外几位叔叔打招呼。”
王桂萍面带乌云,恨不得脑瓜门上窜火,冷眼看了看来的几个人,二话没说,弯腰在墙根拣了个巴掌大的石头,顺着院墙就扔进去了。
只听“啪嚓”一声,玻璃碎得满地都是。
乔星月走过去发现王家大门紧闭,“姐,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才到还是吃了闭门羹?”
王桂萍眼睛一立,“都不是,我和我娘被他们给轰出来了!”
说着,她又去低头找石头。
尹诚想把王桂萍哄到车上,谁知她死活不肯,最后逼得他没辙,硬是扛走塞进了车里。
乔星颖面带焦虑,一副万般无奈的表情。
“我们早就到了,一开始也让我和孩子进去了,说离婚的时候那个混蛋啥反应没有,可一提到抚养费和补偿金,当场就翻了脸,告诉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后来桂萍她奶和她姑把我们娘俩给推出来了,还关上大门咋敲也不开。”
尹诚一听就急了,“颖姐,那他们到底对你和孩子动手了没有?”
乔星颖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但她们说了,要不是怕月再把王建仁给送进去,铁定打死我和桂萍。”
“奶奶的,真是惯的他们!”
尹诚话音一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又是一大片碎玻璃落地的声音。
乔星月回头一看,是人狠话不多的尚海蜂,他眼中的凶光再次闪现。
这一砖头子砸进去,里边终于有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