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妹妹平安无事,乔星颖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小张,快叫小尹一起进来吃饭,家里有现成的大白馒头,天儿冷,我再给你们放个热汤,几分钟就好。”
“颖姐,我就不下车了,等过几天盖房子我们哥几个一起来,到时候再尝尝你和嫂子的厨艺!”
张长青也说,“都是自己兄弟,不用那么客气,快进去换身衣服,别感冒,我们先走了。”
看着蓝色半截子汽车缓慢地驶出胡同,姐妹俩这才关上大门回了屋。
一进东屋,乔星月就看见了炕上摆好的换洗衣服,桌子上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汤。
“小姑姑,快喝,治病!”说着,乔一桐还用自己的小手去焐乔星月的大手,“热不热?”
“小姨小姨,我也来给你焐手!”王桂兰也跑过来,握住了乔星月的另一只手。
很可惜,没有第三只手可以让王桂萍表现。
不过,看样子她似乎也不太乐于和这个坏女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你们俩别拉着她了,手都占上了还咋喝汤了?你快点儿喝,我娘可熬了好半天的!”
看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儿,乔星颖忍不住偷偷告诉妹妹,“生气了,就因为我没让她尝尝红糖的味道。”
毕竟才淋了大雨,乔星月担心自己会感冒,只好把孩子们都打发到西屋去玩儿,以免将病气过给他们。
“姐,一会儿吃完饭,我要去大众浴池洗个热水澡。”
“去吧,到那里头驱驱寒气,省得身子老也缓不过来。呵呵,月,你都不知道,眼看着变天了你还没回来,那把张长青给急的,好像那锅台上的蚂蚁——吱吱乱转!看来他心里是真有你,这回姐就放心了。”
前一阵子她这么说的时候,乔星月还不以为然,认为还是时间太短。
可经过今天,她也觉得张长青是个外木内细的人,尽管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木。
要不都说背后不议论人呢。
姐妹俩正说着呢,大门外忽然传来张长青的喊声。
他一进屋就撂下了一大堆东西,看得乔星月噎了一嘴的白馒头,愣是忘记嚼了。
“你又折回来一趟,就是为了送这些?”
“嗯,你淋了那么长时间的大雨,又裹了那么长时间的湿衣服,以防万一,还是把药提前备上的好。”
说到这,张长青却转头对乔星颖交待起来。
“姐,这包是治感冒的,这包是专门退烧的,这两包是治咳嗽的,每顿吃几片我都叫药房的人写在上面了。”
“行,姐记住了。治咳嗽的这个是吃得多吗,为啥有两包呀?”
“哦,我正要说这个,咳嗽分两种,如果她觉得咳起来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那就吃这个白色糖衣的,主要针对的是肺部感染。如果她咳的时候觉得气管不舒服,也就是这里,那就吃这个,不带糖衣的小白片,专治气管炎的。”
“哎哟,这……这我哪分得清楚呀,万一吃错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乔星月都愣了,他俩这样算不算是密谋?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首先我目前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其次就算是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这么事无巨细的。”
看到桌子上的一包包小药粒,乔星月微微一笑,心里有些甜。
更搞笑的是,在这些药包的旁边,还赫然立着两瓶黄桃罐头,果然是生病的标配啊。
看到张长青拉过板凳坐下,乔星颖很识趣地抱着东西去了西屋。
现在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俩,四目相对之后,两个人忽然都笑了。
“那个,”想起刚刚牵过的小手,张长青脸上的笑意越发难以掩饰,“工作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去跟三姨打个招呼?”
乔星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二叔一直没来找我,说明他不赞成这种做法。无论他是在站在谁的角度才这么决定的,我们都应该尊重他,何况我本来也不想让给乔凤,更不想给陈主任添麻烦。”
说到陈主任,她又想到了张长青的女儿。
“你今天又在我这忙了一天,小心小棉袄会挑我的理。以后歇班了尽量多陪陪孩子,毕竟她没有妈妈陪在身边,我这里你尽管放心,我能体谅的。”
她这番话等于是又给张长青吃了一颗定心丸,看来她一定会对孩子好的。
“你放心吧,她以后不用再去邻居家了。就在上周,少年宫所有特长班都开始秋季招生了,我带她去了,在乐器、国画、声乐、舞蹈反正好几个特长班里都试听了,最后她说要学舞蹈,老师也说她的身体条件适合跳舞。”
这倒是让乔星月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
小时候她也曾期望能成为一只可爱的白天鹅,无奈老师说她的身体条件不适合学芭蕾,希望就此碎了一地。
“那她学得是哪种舞蹈,民族舞,拉丁舞,还是其它的什么类型?”
“民族舞,是她自己选的,我猜她应该是喜欢我们国家的文化。”
我们国家?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张长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晚上你早些休息,明天我就不过来看你了,因为要带孩子去买些学习用品,九月份开学她就正式到铁路一小去读学前班了。”
乔星月惊讶,“四岁就上学前班,会不会太早了些?”
“是早了一年,但这也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好在铁路一小的校长正好是我小学时的班主任。我跟她说了,也不求孩子能学到多少东西,能让她感受到学习氛围就行。”
张长青还一脸骄傲的补充一句,“这孩子打小就觉悟高,这点像我。”
乔星月眨眨大眼睛,嗯,但愿脸皮厚这点别像你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张长青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临走前还千叮万嘱,不许她自己一个人去青柳上货,必须等他下次退乘由他陪着去。
乔星月的热水澡一洗就是两个小时,从大众浴池回来后就嚷嚷着浑身不自在,到了晚上八点多果然烧起来了。
“三十八度七,”乔星颖把甩好的体温计放回套管里,端起一杯温水递了过来,“幸亏人家张长青有先见之明,来,先把退烧药吃了。”
乔星月强撑着起身把药丢进嘴里,又一口气咕咚了几大口温水。
等药劲儿一上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夜里她迷迷糊糊地醒了几次,只记得喊冷的时候有人给她掖被,口渴的时候又有人给她递水,还感觉到多次有人给她擦脸,擦手,擦脚心。
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可能烧得很厉害,也知道尽心尽力在身旁照顾的人一定是乔星颖,她想开口跟她说几句话,无奈两只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努力了好久,乔星月猛的一睁眼,她竟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2023年。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就在她兴奋不已的时候,门开了,走进来的人居然是张长青,这让乔星月感到惊讶不已。
他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乔星月一时间忽然陷入了矛盾,如果真的回到了2023年,是不是就意味着张长青将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正在这时,只见张长青忽然面目狰狞,抽搐倒地,从他的身底下弥漫出大片鲜血……
乔星月抬起头,发现徐萍就站在门口处,握着一把手枪,朝她诡异地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