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回东张西望地找什么呢？”

“嫂子，我想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还跟着咱们呢。”

乔星月让他安静坐回来，不用找了，上次返程就没见到她。

如果没猜错，她现在应该也在这趟车上，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罢了。

乔星月的直觉很准。

就在当下的同一时间，马桂玲正在某一节硬座车厢里，大口造煎饼果子呢。

能被再次派到京城来，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想起大家伙都说是铁兆强埋没了她，她就忍不住地想笑。

由于上次来人生地不熟，而且还背了那么多的货，连个瓜子皮都没带回去，害得闺女整整三天没搭理她。

所以这趟临出来前，就提前说好了，肯定不空手。

可当马桂玲路过特产店进去一看，稻香村糕点、驴打滚、豌豆黄之类的也太贵了。

最后一咬牙，给孩子买了点儿大虾酥糖，又买了一盒铁桶饼干。

饼干可不是特产，而且达州就有，可京城带回来的东西，总归显得高级。

上车前，她还买了两套煎饼果子。

比起车上卖的盒饭，还是这个更经济实惠。

转天下午，火车准时抵达了达州火车站。

为了避免和乔星月碰上，马桂玲还特意留到最后才下的车。

出站口就剩了铁兆强一个人，看见媳妇儿出来了，他赶紧朝功臣挥挥手。

“老马，这趟咋样？顺利不？”

“顺利，老顺利了，无风又无浪。”

“那帮娘们还真没说错，你就是个当特务的料，干别的不行，搞跟踪都不用人教。这拎得啥玩意啊，挺沉的，给我吧！”

“这是五十件货，我搁手拎回来的，不然货在路上走七天，大伙都卖啥啊？整五十件一家分分先卖着呗！”

铁兆强个高步子大，始终领先马桂玲半步，听见媳妇儿想得这么周全，还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忽略了人才。

今天的晚饭比往日的丰盛，货都来了，还怕没钱挣吗？

碗筷之类的刚摆好，胖丫带领组织成员就一起登门了。

“老铁嫂子，一看你满面笑容就知道肯定有好事。快给我们讲讲到京城以后的事，平时都是老铁给我们学，听着一点儿也不过瘾！”

马桂玲很为自己感到骄傲，她饭也不吃了，撂下筷子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都是关于她在动批市场的全过程。

那天她一路跟着乔星月，发现她挑剔得很，连着几款马桂玲都觉得不错的，她愣是没看上。

少说逛了得有三十来个棚子，乔星月终于对着一款缎子面棉袄露出了笑容。

“那个…嫂子我打断一下哈，那缎子面棉袄又不是啥好东西，以她的眼光应该不会相中吧？”

“就是啊，这说起来从84还是85年开始，那玩意儿就不流行了！关键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浪，再冷也不穿棉袄，要不然那毛呢大衣咋那好卖呢？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马桂玲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一开始我和你们想得一样，认为棉袄土气，凭她的眼光别说相中，就应该连看都不带看的。可是，我亲眼看见她当场就直接定了三百件！”

右手比了个OK的同时，她就讲了她看到的整个定货经过。

刚开始，马桂玲看见乔星月拿着衣服，和卢宝磊指指点点地讨论了好久。

没一会儿，她就转过身又和老板去聊。

几句话以后，对方举起三根手指，像是在向她确认什么。

乔星月点头，老板还朝她作揖。

之后，马桂玲就根据这些画面，进行了充分的理解。

她甚至百分百地确认，乔星月这趟是就想玩儿把大的。

就是借着现在达百没人卖，让潮流杀个回马枪，狠捞一笔钱好过年。

听她说完，众人都愣了。

难道真是这样吗？

一个过时了好几年的破缎子面棉袄，小乔就真的有本事让它重回时代浪潮？

大家伙自然不信，可她斩钉截铁的态度，又让众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马桂玲见她们都不信，连忙从拎回来的五十件中，抽出来几件递给大家。

拿到实物，几个妇女立刻开始里外仔细翻看。

一分钟不到，屋里炸开了锅。

“这…这是啥破玩意啊？拎着飘轻，估计里边也就一层棉花，谁能买啊？”

“可不是咋的，这质量拿到夜市都费劲，能进百货大楼？”

“老铁嫂子，你被人骗了，这破玩意卖十八都没人要，何况你还花十八进的，往上加价纯属做梦！”

马桂玲懵了，开口说话舌头直打结。

“不…不能吧，这棉袄也没你们说得那么次。以前咱们穿得都是黑色，粉色那种土不拉几的，你们看这个黄，这叫…对，叫帝王黄，搁过去只有皇家人才能穿。再看这图案，这叫百子图，寓意多子多福…”

“你可得了吧！现在都计划生育了，还百子，咋上户口啊？没户口哪来的粮票啊？都吃议价粮，谁又养得起啊？”

“说正事，别扯那用不着的，”一直沉默的胖丫，终于开口了，“你确定小乔上得是这个棉袄？”

马桂玲点头如捣蒜，“当然确定，我亲眼看见的！”

胖丫攥紧棉袄，“既然如此，咱大伙儿就沉着性子再等等。小乔人精一个，她敢大批进肯定有原因，咱们盯紧点儿，照抄就得了！”

她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好再说其他。

天知道乔星月的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闹翻容易和好难。

万一马桂玲真跟对了，后边不好缓和。

考虑到这层，大家只得收敛情绪，静观其变。

“阿嚏！”

饭桌上，乔星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叨咕，小姨小姨，有人在背后骂你呢！”

“一天只会学这用不着的，让你背首诗，二十分钟就背下来两句。吃完了没，西屋玩儿去，别在这捣乱，让你小姨好好吃饭！”

撵走了王桂兰，乔星颖连忙问起这趟京城之行是否顺利。

她尤其想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有没有真的钻进为她预设好的圈套里。

乔星月还在揉鼻子。

张长青也在闷头吃饭。

倒是卢宝磊，一句话就叨住了重点，“颖姐，这么说吧，这趟咱们把人家给骗了，但也有人把咱给骗了。”

乔星颖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