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仁被乔星颖充满仇恨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
原本他还信心满满,以为赏两句好话就能哄好她,想不到等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回答。
“王建仁,你的鬼话我早就听腻了,还是留着说给刘寡妇听去吧!”
王老太见势不妙,又开始佯装劝和,“颖,别闹了,好歹也是十年的夫妻了,看在建仁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差不多就得了!娘在家临出来之前就叫你爹去买肉了,咱们回家吃萝卜猪肉馅儿的大蒸饺,萝卜顺气,吃完保管啥气都消了!”
说罢,她又冲正房方向喊道,“桂萍桂兰快出来,跟奶回家吃大蒸饺去,咱早走早到家!”
王老太边说边拉乔星颖,心想给她个台阶,她也就半推半就了。
没想到这时王桂萍却从正房跑了出来,照着王老太的手上去就是一口,疼得老太婆“哎呦”一声,猛地将她甩了个大屁墩。
这让围观的人都吃惊不小,甚至眉头一皱,也都跟着吃痛。
但王桂萍却没哭,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开两只小胳膊挡在乔星颖的面前,怒瞪王老太,“再敢动我娘,我弄死你们!”
厉害的样子俨然像个小哪吒!
王老太的手背上嵌着一口参差不齐的小牙印,疼得她只管嘶嘶哈哈的。
“小崽子,你真是姓啥都忘了?等回家再收拾你!”
王芬见状不敢再上前,只好冷下脸来警告道,“乔星颖,你可别不识抬举,小心过了这村没这店!要是等你领着孩子自己回去,那可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用不着!”乔星颖搂住大女儿,眼圈开始泛红,“你所谓的抬举不过是好言好语把我骗回去,然后好继续折磨我,我看你们是想瞎了心了!”
她的歇斯底里让王家人意识到,她的确不再像以前那么好拿捏了。
王建仁见软的不行,干脆就来硬的,“你是不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赶紧跟我走,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说着,就开始动手强行拉人。
王老太和王芬就在旁边冷眼瞧着,还摆出一副“活该,谁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表情。
王建仁一身蛮力,将乔星颖手腕捏得生疼,王桂萍见状立刻扑上去想推开她爹。
可瘦弱的娘俩哪里是那野蛮人的对手,才短短几秒钟,她们硬是一起被拖出了好几米远。
就在乔星颖几乎绝望时,大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住手!放开她!”
王家人回头望去,来人扎了一个高马尾,走路脚下生风,虽然只是普通衣着,却给人一种独特的气质。
尤其自身还带有一股强大的气场,令人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王建仁差点儿没认出来这个小姨子,一时愣在当场,还死死地捏着乔星颖的手腕。
“我让你放开她!”乔星月再次喝斥。
王建仁一时懵住,下意识的条件反射,竟真的抽回了手。
乔星月也不急着呛王家人,而是先走过去轻声问她姐,“他们没对你动手吧?”
乔星颖摇了摇头,“他敢,我和他拼了!”
听到哽咽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坚强,乔星月很是欣慰,又问道,“孩子们呢?”
顺着乔星颖的目光,她看到了正房里的两颗小脑袋瓜儿,这才放心下来。
“我姐不会回去了,你们再死缠赖打也没有用。我劝你不如好聚好散,否则闹大了不好收场,也省得你们王家最后落得个太难堪。”
王老太还以为她是从前的乔星月,只管开始道德绑架。
“她小妹,这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小两口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听王婶儿的,人家夫妻俩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啊!”
听着像好言相劝,实则就是警告她少管闲事。
乔星月冷笑一声,“按理说是不该毁人姻缘,但像他们这样的孽缘毁了也就毁了。王建仁,你和我们乔家的缘分已尽,如果非要纠缠下去,我怕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威胁我啊?”王建仁渐渐缓过神来,“当年娶你姐我可是给了彩礼的,何况我俩之间还有俩孩子呢,打断骨头那也连着筋,你说缘分尽了就尽了,你算老几啊?”
“你也好意思提彩礼?我都替你臊得慌!”
乔星月没搭理他,转身对大门外方向说道,“1981年他们家给了十块钱彩礼,我们家还了三十块钱不说,还外带了一对樟木箱子给我姐当嫁妆。他得钱得物还白得一个城里媳妇儿,大家伙评评理,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热情的邻居们果然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王建仁。
“这就不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多余和他们讲道理,一顿大扫帚,把他们全轰回苞米地里去!”
“把媳妇儿当驴使,亏你个大老爷们说得出口!人家报纸上都说了,新社会的妇女可是能顶半边天!”
“这话说得不错!”话音一落,人群后面传来了两位民警的声音,“来,借个光,让我们过去。”
看见戴大檐帽的来了,王老太和王芬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了一半,只有王建仁心里忐忑,表面却还梗着脖子硬撑。
“民警同志,你们来得正好,就是他们三个人在我家大吵大闹!”
乔星颖抓住了救星,连忙将事情的整体经过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王家人想在各别细节处诋赖,无奈就连外面围观的邻居都不依。
民警做了简单记录,便要将王家三人全部带回派出所问话。
想不通的王老太连忙阻拦,“警察同志,你们听清楚了没有啊?她,乔星颖,是我儿媳妇,我们是来接她回家的,你们咋连这事也管啊?”
民警甩开她的手,“只要不是自愿的,我们都管!再说你儿子王建仁涉及婚内使用暴力,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有什么话到所里再说!”
不得不说,王芬是懂兵法的,关键时刻来了一招弃车保帅。
“警察同志,我,我就不用去了吧?这是我弟弟的事,与我无关,要抓你们抓他,我就是陪他来的……我,我不会被判刑吧?”
“判不判刑是法官的事,但你们几个在别人家里大吵大闹,这叫寻衅滋事,已经触犯了法律。行了,别再这吵了,回所里有的时间叫你说!”
王芬的行为引来了众人的一片唾弃,三个人很快便被一起带上了胡同口的警车。
就在临关车门时,乔星月清楚地看到了王建仁眼神中的那一抹阴鸷。
“今天打扰到大家了,我先给各位邻居道个歉,也谢谢大家肯替我们姐妹仗义直言。”
大家伙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无端受了乔星月一鞠躬,各个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邻居住着用不着这么客气,以后再遇上这事你们就大喊一声,我们立马过来!”
“对,没错,有我们在,好歹不会叫你们姐妹吃亏!”
随后,彼此又客套了几句也就各自回家去了。
但乔星月的有理有节和落落大方,却给附近的邻居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等再次回到厨房,刚才炒菜残余的汤汁早就干巴在铁锅壁上了。
乔星颖大力地挥动着锅刷,瘦弱的脊背上刻满了愤然与委屈。
发生这种事,乔星月本以为她需要时间静一静,想不到她却忽然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