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月让他展开说说具体情况。
据乔文讲,乔凤的病情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她当时的确不在发病期。
如此一来,她就必须要接受法律的惩罚。
前天,也就是乔星月去白春的第一天,徐萍来看乔振东了,伏在病床边哭了个昏天暗地。
一来,她的确心疼乔振东,即使平时狠话一句没少骂,可好歹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夫妻情分总还是有的。
二来,她当然还是更挂念乔凤,甚至不惜跪下求乔振东,让他和张长青好好说说,再给乔凤一条活路。
乔振东口齿不清,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乔凤走到今天,追根究底,徐萍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生活上的小事他可以不计较,但往往越是原则问题,他和徐萍的观点就越是背道而驰。
老的不好,教坏小的。
乔武和乔凤均成了徐萍亲手炮制的失败品。
想想走过来的前半辈子,乔振东觉得够够的了,再想想即将要走的后半辈子,他对徐萍和乔武更是不抱一根头发丝的希望。
与其为了面子勉强下去,不如狠狠心直接断个干净。
刚才乔武也正是来劝这事,这才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讲完后,乔文推了下厚厚的眼镜,“身为儿子,我当然不希望这个家支离破碎,尤其是他们都这个年纪了,何苦来呢。星月,文哥说句你未必信的话,我妈那个人她就是嘴不好,其实人也不算坏……”
乔星月听到这里忍不住呵呵一声,“你说的都是在不涉及乔凤的情况下,一旦事关她的宝贝女儿,我也说句你未必爱听的话,她的心瞬间就黑透了,我想你也深有体会吧?”
这点乔文不否认,事实上他也否认不了。
乔星月思忖几秒,明确给出了自己的态度,“文哥,这件事我帮不了你。第一,我从不插手别的人感情问题,第二,如果插手我也必然要和二叔站在同一立场。”
总之,她想表达是,年龄不是婚姻的遮羞布。
更不是可以让婚姻一再错下去的借口和理由。
末了,她还托乔文给徐萍带句话,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凭什么她自己的女儿被抓起来了她难过,而别人的女儿即使被拐走了也要轻易地去原谅?
乔文点点头,没有再勉强。
因为他理解乔星月,也了解乔星月,别看她比自己还小几岁,却是最懂人性。
更何况,她也是这群人里,敢于揭开事实真相并勇于直面面对的人。
出了医院,乔星月老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最近这些日子,她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张丽莎,冷不丁没了尾巴还不太习惯。
以前张长青总是舍小陪大,这回好了,三口人终于可以天天腻在一起。
有了他俩的陪伴,张丽莎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也粘人,但只要乔星月还在她的视线之内她就不慌,可以自己玩儿自己的。
昨天更是出息了,居然还同意跟张长青一起回家住,这可把老父亲高兴坏了。
结果过了晚上十点半,她还是哭闹起来,最后只能送去了陈香家。
反正今天的第二个行程,也正好就是去拜访她。
陈香家并不住在棉纺厂片区,而是住在市中心的老干部家属院,门口带站岗的那种。
很明显,这是托三姨夫的福。
他们登门陈香很高兴,在接过乔星月递过来的礼品时,更是开心得不了了。
“长青,快带小乔进来坐,你三姨夫都念叨你们一上午了!丽莎也是,老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叨叨爸爸妈妈咋还不来呀。”
张长青解释说,“我们俩早上先去了趟医院看望二叔,然后才过来的。”
乔星月刚一坐下,张丽莎就扑了过来,“妈妈给我讲故事。”
“瞧把咱们孩子高兴的,”三姨夫杜承章从里屋走了出来,“小乔,欢迎你来家里坐客。”
在乔星月的记忆中,她早就听说过陈香的丈夫是机关干部。
今日一见,举手投足的确很有风范。
“谢谢三姨夫,早就该过来看望您二位了,是我礼数不周。”
“诶,实在亲戚不讲究那些个虚的,”杜承章戴着老花镜,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听你三姨说,你辞职下海干了个体,年轻人不错,很有胆识和魄力,但有件事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原因才决定下海的,依我看不全是因为老刘吧?”
陈香端过来一杯茶水,乔星月先向她道了声谢。
然后才规规矩矩地回答了杜承章的话,“三姨夫说得对,刘厂长那事顶多算是个契机,我之所以选择下海主要是两方面原因。”
第一方面肯定是现实原因,钱。
乔星月希望存款的来源是每个月花不完剩下的,而不是勒紧裤腰带从嘴里省出来的。
另一方面是因为社会发展趋势,了解时代信息差的她知道,北方工业城市已经进入衰落状态,再过几年就会迎来大批的下岗浪潮。
与其到时候和全国无数的下岗工人扎堆下海,还不如主动点占尽先机。
当然,这第一点她不可能实打实地说。
“国家改革开放以后,南方涌现出了大批的民营企业,他们的产业兴起后必须会对很多国营厂子造成冲击。这些大厂在意识到问题后,多数会选择体制改革,我分析过了,受改革阵痛影响最大的就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
“像临近退休的或者刚刚进厂的,远没有我们牺牲得大。反观再看国家扶持个体时给的政策,却对我们这些‘改革中的弱势群体’相当友善,主动永远胜于被动,综合考量我才决定下海,况且我在刘厂长手下的日子也的确不好过。”
杜承章端想杯子喝了口茶,表面很淡定,实则内心却早已百感交集。
凭他的眼力,乔星月和他家老陈当初描述得完全不一样。
软不软弱先放一旁不提,就刚刚这一番言论能算得上是没主见?
不过,也正是乔星月的这一番话,让杜承章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他忽然来了兴趣,“你的想法不仅务实,还很有远见,那依你看,这些国营大厂将来的命运又会如何呢?”